正文 第8章 佩林往事(2 / 2)

江南八月的午後總會有雨,早上還是晴空萬裏,用過午飯之後,黑雲就壓了下來。

我和琉珈的禁足令隻生效了三天就自動解除,外公最最近出奇的忙碌起來,白天東園裏的客人絡繹不絕,晚上海棠春塢的燭光常常亮到半夜。

我和琉珈倒是樂得清閑,兩人種種草藥,練練字,琢磨些花露的方子,時間倒是也不難打發。

前些日子,琉珈在前朝的古籍中挖掘出了一種叫“彤芙玉露”的方子,據說方子中要求要用清晨第一朵綻開的深紅色的荷花外加無根之水經N道工序才可完成。

於是琉珈這丫頭幹脆把家搬到了香洲上,每日天不亮就和茯苓劃著小船深入到荷花叢中,靜待第一支開放的深紅色荷花。得了手,再興衝衝的按書上的說法進行深加工,在曆經大半個月不眠不休的刻苦鑽研之後,她的“彤芙玉露”大功告成。

天還是陰沉沉的,周圍的空氣濕潤的都能擰出水來。架不住琉珈的三催四請,我不得不放棄午休,打著嗬欠去了倒影樓。

“琉珈,你怎麼成這樣啦!”我半隻腳仍在倒影樓的門外,被眼前這個黑黝黝的姑娘嚇了一跳。

“愣著幹嘛,快進來,看看本大師的傑作!”她一邊拉我進門,一邊吩咐茯苓將她的寶貝請出來。

那是兩隻透明的水晶瓶,隻有中指那麼長,水晶瓶中玫瑰色的液體似有無窮魔力一般讓人移不開眼睛。顯然琉珈十分滿意我的反應,讓丫鬟們打來了熱水,非得讓我體驗一下。

她拔下水晶瓶的蓋子,頓時荷花清幽的香氣就竄入了我的鼻尖。琉珈小心的滴了一點彤芙玉露在水中,隻見紅色的液體一入水,就輕柔的慢慢化開,竟將水染成了淡淡的紅色,此時整個屋子都彌漫在一種清冽的香氣中。

一旁的碧螺將我的頭發打撒,服侍我用著香露洗了頭。在悶熱的午後,這香露使我的心情得到了無限的放鬆,清涼之感順著發絲蔓延到了全身。

“怎麼樣”琉珈接過丫鬟手中的布巾,幫我細細的絞著頭發。

“渾身通透啊,你是不是在裏麵加了薄荷了啊?”

“知我者,阿玉也!”聞言,琉珈的眼睛亮了亮,開懷道。

隨後她也忍不住用香露洗了頭發,大雨終於從天而降,打碎了倒影樓外平靜的湖麵,激起朵朵水花。我們兩人披散著濕漉漉的長發,坐在臨窗的繡敦上,煮茶聽雨。

“阿玉,你最近是不是遇見什麼不開心的事情了?”她用鑷子夾起一個小茶杯,用滾開的水燙了燙。

“沒有啊”我啜了一口香味四溢的瓜片,眼睛望向窗外水花無數的湖麵。

“口是心非,你知不知道你一說謊是就不敢看人家的眼睛!”琉珈探過身子輕輕捏了捏我的鼻子。“好像那天見過那個誰之後就一直這樣悶悶不樂。。。。”她支起下巴,若有所思的看著我。

“琉珈,你以後想嫁給一個什麼樣的男子啊?”為了避免和她深入交談這個問題,我將話題轉移到了她的身上。

“像我爹一樣的男人。”她的眼睛微眯,嘴角微微上揚,像是想起了一段開心的事情。“人家都說爹爹是個妻管嚴,但是我知道,爹爹隻是想讓娘親開心。”

“喂,別打岔,說你呢!,你和那天那個紫衣的帥哥什麼關係啊!”她意識到我轉移了話題,手中的用來撥茶葉的木勺重重的敲在了我的腦袋上。

“沒關係,沒關係,第一次見,女俠饒命啊!”我搬著繡敦,向一邊挪去,臉上雖掛著笑,心裏卻悠悠然的生出一絲苦澀。

“鬼才信你,第一次見,你的眼睛就那麼看著人家啊,好家夥,就跟人家跟你有仇似的,恨不得把人家撲到!”別說,琉珈手舞足蹈的樣子和趙子玦那隻小麻雀還真有的一拚。

我搬回繡敦,規規矩矩的坐好,歎了一口氣,將十根手指緊緊的糾纏在一起。“他,很像我的一個故人罷了。。。。”

“有什麼我不知道的故事,來,快跟姐姐說說。”她放下手中的茶具,一臉八卦的朝我這裏挪了挪。

一時間,我竟說不出一句話來,也許我早已習慣了把他壓在心底,隻在沒人的時候偷偷的拿出翻閱。琉珈雖然大大咧咧,但絕對是一個可以交心的好友。隻是,這段往事我連自己都不願提起。

她見我怔怔的盯著茶杯一語不發,竟也不逼我,隻是不斷的替我續著茶。窗外雨潺潺,倒影樓內,一壺六安的瓜片已被衝泡的淡如白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