燒火如果在別人家就省事多了,有錢的人家用上了煤氣灶,一般人家也用上了煤火爐,拾掇好鍋隻要把煤氣灶打著,或把煤火爐的封口打開,就可以想幹啥幹啥了,過一會兒飯就好了,實在又幹淨又輕省。楊翠玲家也有煤火爐,隻是到過年一家人都在的時候才會用。不為別的,楊翠玲覺得放著那麼多柴禾不燒,反花錢買煤氣買煤太浪費了,還有,燒煤爐的話,一家人一頓飯要一塊煤,她一個人一頓飯也要一塊煤,那就更浪費了,按老輩人的說法簡直是作孽。柴禾都是秋莊稼的棵子,有棒子稈、芝麻稈、豆稈,最好的就是棉花稈,像木柴一樣經燒、扛火。這些年一次性氣體打火機時興起來,很便宜也很好用,就不大用火柴了。鍋也是經過改製的,過去的鍋全都被改良鍋代替了。過去的鍋要拉風箱的,一手呼嗒呼嗒地拉風箱,一手往鍋灶裏填柴禾,往往手忙腳亂的,也很少有煙筒,一燒起鍋來滿灶屋都煙熏火燎的,常常嗆得人睜不開眼。時間久了,這些煙霧就會在灶屋裏支煞出來的東西上沉積下來,黑乎乎的要多難看有多難看,沉積得時間長了沉甸甸的,支煞出來的東西馱不住了,不定啥時候就噗嗒下來了,落在案板上、衣裳上、頭上、碗裏都是常事,它可不管你是新理的發、剛做的衣裳還是才盛到碗沒來得及吃一口的熱騰騰的飯,是一點情麵也不講的。開始可能會很討厭,多了也就習慣了,不然又能如何?現在改良過的鍋就好多了,風箱不用呼嗒呼嗒的拉了,煙筒也在鍋灶的後麵支起來了,隻要把柴禾填進鍋灶就中,煙霧、灰塵就順著煙筒飛到外麵去了,又省心又幹淨。有人看了,就在鍋台上動開了心思,初時拿水泥糊了麵,光光的、平平的,比先前黃土的鍋台幹淨、好看多了,後來就貼了瓷片,吃完飯、刷了鍋,再用抹布一擦,白亮亮的十分漂亮。
楊翠玲一點著火,藍色的煙霧就被煙筒吸來出來,一縷縷的,在灶屋的屋頂上、院子裏飄蕩開來,慢慢地向四周彌漫開去。這會兒,吃完了早餐的雞們已經散了,有的還沒吃飽,極其認真地到處搜尋著,希望能找到更美味的吃食來,一隻小蟲子,一團飯疙瘩什麼的;有的踱著方步優雅地來到壓水井邊的糞坑邊,小心地看了看糞坑,估摸著糞坑裏的水,慢慢地走過去,伸了脖子低了頭飲用飯後咖啡;一隻黑白相間的大公雞不知羞恥地死盯著一隻蘆花小母雞看,終於湊過去伸出一隻翅膀圍著蘆花雞撲打著自己的腿驕傲地炫耀著,隻不過撲打了一圈就失去了耐心,急不可待地叼住蘆花雞的頭皮壓在了蘆花雞的後背上,惹得近旁的雞們一陣驚叫;一隻大紅公雞就文雅多了,頂著通紅的火焰般的雞冠雄赳赳紳士般地在柴垛邊撓著扒著,找到好吃的咕咕地叫,一隻正到處找不到吃食的黎色母雞聞聲飛跑過來,紅公雞還低著頭點著地為黎母雞指名目標,等黎母雞吃了食,還在等待著才不慌不忙地騎到黎母雞的背上去。
楊翠玲有條不紊地忙碌著,心裏牽牽掛掛的放心不下地裏的花,不過她也知道,牽掛也是枉然,總不能現在就去打藥吧?雖說從沒有人在早晨打藥的,可這不是關鍵,關鍵是地裏的花一樣水淋淋的,這時候打藥等於把藥打進水裏,與花有什麼相幹呢?可是不打藥幹啥呢?她一想起花地裏的蟲毫不客氣地大肆破壞著花渾身就起雞皮疙瘩,就坐不住了。丟了碗,楊翠玲就迫不及待地往地裏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