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殺機猶存(3 / 3)

紀琛把核心的幾個人都召集到一起,想商議的要務其實就是接下來的行程。更確切地說,是入京前最後一晚的留宿地。身為主責之人,這個問題他想必已經思慮了許久,人一到齊,他就提出了自己的看法。

“你是說啟竹溪?”蕭平旌在腦中回想著京城周邊的地勢,眯了眯眼睛。

紀琛點了點頭,“最後一晚找不到合適的驛館留宿,必須露營。咱們共有四百精兵,對方要想行動,絕不可能強攻,隻能偷襲。”他手執一條枯枝在砂土地麵上畫著,“所以我建議在啟竹溪的東穀結營。這裏兩麵靠水,一麵是崖壁,隻需要專心防備東麵即可。”

元叔第一個讚同道:“沒錯。四百精兵集中防備一麵,就算有琅琊高手為先鋒,肯定也沒辦法帶人突破。”

蕭平旌的手指慢慢摸著下巴,良久不語。

蕭元啟覺得奇怪,不由問道:“我是不太懂這個,難道你有異議嗎?”

蕭平旌搖頭,“不是……這個地點很好。隻是這樣一來,對方未必敢冒險動手,回京之前肯定就抓不到段桐舟了,我這心裏有點不舒服……”

紀琛安慰道:“二公子的心情我明白,但總歸是先保人證入京最為重要。端掉了幕後的大人物,段桐舟這樣的打手,遲早都逃不掉。”

蕭平旌又想了想,似乎也沒有其他更好的辦法,歎了口氣道:“紀將軍說的是,總得分個先後主次。”

越是臨近京城,可預估的行程便越精確,最後一晚的宿營地決定下來之後,紀琛多日來的緊繃總算稍稍鬆緩了一些,以至於次日一早差點睡過頭,被蕭平旌笑話了許久。

啟竹溪位於金陵西北方,山穀內地氣潮暖,常年青翠,又有秀嶺清流,風光上佳。蕭平旌對這周邊顯然更為熟悉,紀琛便請他在東穀選定了一塊緩坡紮營,將囚車背靠崖壁而停。溪流在此折彎,剛好圍繞兩邊,唯有麵東的一條出入口,也排下重重精兵布防。

一切安排停當,已是日影西斜,光線暗沉,營地四周的篝火熊熊燃起。

蕭平旌來到囚車旁看了看,張府尹依然垂頭而坐,麵向崖壁,將身體蜷成一團。

紀琛巡視了營地一圈,也走了過來,冷冷道:“他這一路嘴倒是咬得夠緊,也不知道這麼護著幕後的人,能得什麼好處?”

蕭平旌的眉尖輕輕跳動了一下,沒有說話。元叔帶了兩名親兵過來,用一塊大大的氈布將整個囚車蓋了起來,道:“我上了年紀覺少,上半夜我來守,請紀將軍和二公子先休息吧。”

入京前隻剩這一夜,當然是對手最後的機會。紀琛和蕭平旌嘴上雖然沒說,但心裏都打定了主意要熬滿一宿。東麵走動警戒的崗哨後有一塊巨石,紀琛將披風鋪墊在上麵,盤腿靜坐。蕭平旌則選了臨水的一麵草坡,抱劍和衣而臥。

蕭元啟看看這個再看看那個,不想顯得自己不耐勞苦,也離開睡臥的車廂坐到外麵,裹緊披風,仰首看著頭頂繁星點點。

當夜背崖無風,冬日又無草蟲鳴叫,整個營地一片安寂,隻有篝火爆裂與溪流輕潺的微響。

蕭元啟熬到下半夜,眼皮漸漸沉重,不知不覺間便靠向了身後的車輪,歪頭睡了過去。

將這位萊陽小侯爺從睡夢中驚醒的,是蕭平旌的一聲厲喝:“什麼人?”

本能地翻身而起,蕭元啟的視線最初還有些模糊,隱約隻看見囚車背後的崖壁上,一道黑影直直地落在囚車頂部,閃電般出手,將數枚利刺呈分散狀射入囚車內,刹那間便將蒙在車體上的厚氈布打得如同篩子一般。

守衛在旁的長林親兵們此時都已躍身而起,挺長槍上前攻擊。

段桐舟騰身閃躲,在空中時又擊出數枚利刺,從側麵再次穿透氈布擊入囚車內,之後向東幾個縱躍,落足於篝火旁,被一眾精兵團團圍住。

蕭平旌先顧不得他,與紀琛同時直撲至囚車前,一齊看向氈布上密布的小洞。這樣全角度的攻擊,無論車內的人是何姿勢,恐怕都難以幸免。

蕭元啟這時已經完全清醒,也衝了過來,失聲道:“怎麼會這樣?就算他能攀崖而下,也不可能一下子就、就直接找到了囚車的位置啊?”

蕭平旌麵如寒霜,轉過身,冷冷地看向重圍中的段桐舟。

對著四麵林立指向自己的兵刃,這位琅琊高手雖然已是無路可逃,卻並無懼色,反而在唇邊挑出一抹笑意,露出得手後的愉悅,“我潛隨多日,為的就是這一擊。沒想到運氣居然這麼好,二公子也很意外吧?”

蕭平旌定定地看了他兩眼,平靜地道:“說句實話,倒也沒有你想得那麼意外。”

話音一落,他手中寶劍斜揮,將囚車上的氈布一挑而開,隻見車內落有數枚利刺,卻並無一人。與此同時,張府尹被數名長林親衛看押著,出現在林奚的馬車旁,仍是半垂著頭,麵色死灰。

這一結果不僅令段桐舟瞬間變了臉色,連蕭元啟和紀琛都有些瞠目結舌。

“我明明看見元叔……”蕭元啟神色茫然,努力回想著,“那之後也沒人動過啊。”

紀琛稍稍定下神來,一臉心有餘悸的表情,也隨之追問:“是啊二公子,你什麼時候把人移開的?居然連我都不知道!”

“什麼時候?”蕭平旌揚起下巴想了想,視線瞟向段桐舟,“大概就在我想通他為什麼要先殺錢參領的時候吧。”

蕭元啟吃驚地看向他,問道:“你已經想通了?是為什麼?”

蕭平旌的眸色微微冷了下來,“能招認出京城裏那個名字的,隻有錢參領和張府尹兩個人。雲大娘告訴我,錢參領孤身一人在大同府,並無家眷。這樣的人一旦發現自己反正要死,隻怕沒有什麼辦法能逼他護著幕後的人。”他緊緊盯住段桐舟的眼睛,語調十分肯定,“所以那唯一一次出手的機會,你選擇了先殺錢參領,而把尚有妻兒弱點可以威脅的張府尹,留給了你的同伴來處理。”

蕭元啟又吃了一驚,“他的同伴?他的同伴是誰?”

蕭平旌將視線慢慢轉向紀琛,問道:“我猜得對嗎?紀將軍。”

紀琛漆黑的瞳孔猛地一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