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那種情緒轉瞬即逝,因為他們這兩張臉確實不適合出現在大熱的旅遊勝地,這種消息遲滯,生活節奏緩慢的小鎮顯然更適合。
“我知道。”
白清泠安慰地用掌心覆上摟在自己腰間的小臂,“我隻是有點意外。”
“這種鎮子太小了,沒什麼人過來玩,我找了其他差不多規模的,很多攻略都寫得很不清楚,這是我們第一次出來……”我不想給你留下任何不愉快的回憶。
最後半句被林意深留住,他低下頭用鼻尖蹭了蹭白清泠的後頸,“但是我應該先跟你商量一下的。”
“不是我放權給你的嗎?”白清泠忍不住笑,明明是她想出去走走,又什麼都不想考慮,“這裏是你的故鄉?”
“嗯,我在這出生,五歲才被接回臨洲。”林意深從語氣判斷白清泠確實沒怎麼介意這件事,才把手從她腰上鬆開,轉為十指相扣,將她帶到窗前,“之後我每年寒暑假都會被我媽接回來小住一陣子,那時候還沒這間民宿。”
那時候起,林意深就養成了每年都要回到這裏小住一陣的習慣,哪怕是在國外留學的那幾年,聖誕假也一定要回國,到這裏來見見堅持一人獨居的小老頭子,聽他嘴硬幾句。
“是嗎,”
白清泠從沒聽過林意深提起他母親這邊的事情,但她聽林璟明說過,林意深的媽媽是在他初中的時候得了癌症去世的,死之前好像受了很多苦。
她笑不太出來,隻用腦袋靠在林意深的肩膀上,“那她看見你回來,應該會很高興吧。”
“看見我帶著你回來,才是真的高興。”他說:“這次我們是來玩的,就不說這些了,等下次有機會再帶你去見她。”
這也許就是遊客稀少的好處,聽不見車聲,即便二樓也隻有少許人聲,一言一語間,全都是親切的煙火氣。
兩個人就這麼在房間裏和衣而臥地躺了一下午,白清泠不知道是不是孕期激素的關係,最近她越來越喜歡躺著發呆,有的時候中午在工作室午休,都會起不來床。
外麵已經入了夜,整個臥室沒有燈光,每個角落都鋪滿了晦暗,但卻不冷,林意深時時刻刻都在將她緊擁在懷裏,白清泠不想說話,他也不說話,就這麼靜靜地陪她躺著,用拇指摩挲她鬢角處細軟的胎毛,以感受她的存在。
“你當時是為什麼會回林家?”
白清泠回憶起剛才小老頭看林意深的眼神,全都是愛意,不像是會把孩子丟給豪門的那種長輩,“你還記得嗎?”
“嗯,因為我媽覺得林家能給我更好的生活環境和教育。”林意深說:“所以林青山說要來接我回去的時候,她是同意了的。”
事實上也確實是這樣,林家能提供給林意深的,至少明麵上的東西,是這麼一個小鎮家庭不可能做到的。
後來他成年,出國前來這裏跟外公告別,兩個人喝了兩杯,小老頭才含著淚說當時把他送走的時候,雖然心裏舍不得,但想著也許沒了孩子,女兒還能有嫁人的機會,但卻沒成想,不光女兒沒留住,還讓他在林家吃了那麼多苦。
“那你的腿……”
兩個人的思路再一次並軌,白清泠輕輕回抱住他,呢喃聲悶在他懷裏,“她應該很自責吧。”
“她是過了很久才知道的。”林意深說著,聲音越來越輕:“林青山怕她知道了之後會想辦法對林家不利,所以那年暑假也以夏令營的借口搪塞過去,沒讓她過來接我,是後來發現我走路姿勢有點不自然,才察覺到的。”
白清泠抬頭,就看林意深摘了眼鏡後幹幹淨淨一張臉,背對著窗,在一片冷色調的晦暗中,鋒利的五官線條被模糊,明明什麼都看不清楚,卻矛盾地呈現出一種清晰的破碎感。
她不知道應該要說點什麼,亦或者說,她太清楚,不管說什麼,也無法彌合這種童年時期的傷痛。
所以她隻能捧起他的臉,在他的嘴角輕輕地啄了一口,聲音輕弱到隻剩下點溫熱的氣息:“沒事了,意深,現在再也不會有人能這樣對你了。”
林意深側過頭,先在她的掌心落下一吻,而後才順著她的手腕,小臂,鼻息落在白清泠的衣袖外,觸感與溫度都變得朦朧。
隔著衣服,親吻去掉了肌膚之親這一層含義,象征著剝離掉屬於情欲欲望的那一部分,就變成了最簡單,也最直接的——
愛意的表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