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到這裏,如煙眼中厲光一閃,持劍的右腕伶俐地挽了個劍花,直直往吳樂身上刺去。
圍觀群眾大驚,就連一直閉眼休息的趕路人也睜開了八卦的雙眼,牢牢盯著這對怨懟的夫妻。
“等等。”一個清冷的女聲響了起來,像是泉眼裏汩汩流出的泉水,叮當作響,緩緩流過一眾人的心間。
如煙輕挑了蛾眉,混著所有人的目光,往青鸞看去。一襲天水碧仿佛與世隔絕一般,在茶寮深處靜靜坐著。身形纖細,卻散發著不似凡人的氣度。
接受到目光的集體洗禮,青鸞站了起來,衝如煙福了一身,問道:“不知這位姑娘何故要殺你家夫君?”
“夫君?哼”,如煙像是聽到了一個天大的笑話,冷笑一聲,“你見過哪家夫君為了別人的一句話就生生打殺掉自己的孩子的,你見過哪家夫君不管床榻上為他生兒育女的發妻,對穩婆說出不要大人這起子話的,你見過哪家夫君為了榮華富貴,讓妻子委身青樓的!”
“哈哈哈!夫君,我情願殺了這孽畜,為我孩兒報仇!”如煙雙目赤紅,像是有兩條火舌竄了出來,直直舔上青鸞的心口。就連旁邊的茶客也聽得直咋舌。
一旁的吳樂看青鸞挺身而出,忙膝行來到青鸞麵前,抓住青鸞的腳腕對如煙喊道:“連金大哥都說你不守婦道引誘他,你還想抵賴?”吳樂一麵說著,一麵朝如煙啐了一口,臉上是說不盡的嫌惡。
“金不患?”如煙有瞬間的驚訝,那個無恥小人居然是這麼汙蔑她的。如煙隻覺得氣血翻湧,提起劍又往吳樂身上刺去。
“叮”的一聲,卻是青鸞用一隻茶碗扣住了如煙的劍鋒,“這位姑娘,有話好好說。”
眾人隻見青鸞手上套著的一隻白玉鐲子晃蕩了一下,那一截玉臂卻是與鐲子一般白皙如凝脂。
一直在觀望的趕路人看到這番情形,眼神不禁閃了一閃,這如煙的功力不弱,非十年不能到達。可是這青衣女子卻隻用一隻手就拆卻了她的招式,說話時氣息還絲毫未見紊亂,這女子,究竟是誰。
吳樂見青鸞出手擋住了如煙的攻勢,氣焰立刻囂張起來:“恩人別聽這瘋婦胡說,明明是這賤人娼妓一般勾引了白麵小郎君,讓我戴綠帽子不說,還妄圖我養那個野種。”
“吳樂!你這個天殺的,居然有臉說出這樣的話。想我顏如煙為了你背棄師門,到頭來落得如此下場,報應,真是報應啊!”顏如煙一席話說得怒極反笑,那嘶啞的聲音像是一柄鐵釺刮在粗糙石板上,剜地青鸞耳膜發疼。
顏如煙看到劍端那隻纖弱的玉手,絲毫不費勁的就擋住了她的攻勢,不由苦笑道:“劍藝竟然已被我荒廢至此。原是我自作孽!”
“吳樂,今日算我遭報應。”顏如煙杜鵑一般,字字啼血,“人在做,天在看,我就是化作厲鬼,也不放過你!”說完將手中的劍橫上粉頸,竟是要自刎。
一群茶客又吸了一口涼氣,忙不迭地往裏退,生怕腥臭的血會濺到自個兒身上。
“原來越秀雙劍是用來自刎的,竟是我孤陋寡聞了。”青鸞撲哧一聲似是自嘲地笑起來。隻是空穀鶯啼的一聲,顏如煙的動作就停住了,手中的劍“哐當”一聲掉在了地上。
顏如煙踉蹌著撲到青鸞跟前,“你,你是誰!”聲音中帶著一絲顫抖與不可置信,僅憑一把劍就能看出這其實是一對雙劍的,天下間沒有幾個。而能說出她所持之劍名號的,顏如煙艱難地咬了咬嘴唇,麵前的這個女子,究竟是誰。
青鸞貼近了顏如煙一些,騰出一隻素手,輕輕撩開覆住麵目的麵紗,對顏如煙露出一個笑顏。眾人伸長了脖子也沒看見青鸞的一絲麵貌,隻看到方才還如陰間厲鬼一般的顏如煙,見過青鸞的臉麵之後,猛的撲倒在她肩上放聲大哭,狀若孩童。
那種哭,像是卸下了所有的包袱,要將憋屈了一輩子的淚水都傾灑下來,和茶寮外的瓢潑大雨爭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