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小草與浮萍(1 / 2)

小萍兒被風吹著停止在一個陌生的岸旁。他打著旋身睜起兩個小眼睛察看這新天地。他想認識他現在停泊的地方究竟還同不同以前住過的那種不愜意的地方。他還想:

這也許便是詩人告給我們的那個虹的國度裏!

自然這是非常容易解決的事!他立時就知道所猜的是失望了,他並不見什麼玫瑰色的雲朵,也不見什麼金剛石的少星。既不見到一個生銀白翅膀,而翅膀尖端還蘸上天空明藍色的小仙人,更不見一個坐在蝴蝶背上,用花瓣上露顆當酒喝的真宰。他看見的世界,依然是騷動騷動像一盆泥鰍那末不絕地無意思騷動的世界。天空蒼白灰頹同一個病死的囚犯臉子一樣,使他不敢再昂起頭去第二次注視。

他真要哭了!他於是唱著歌訴說自己淒惶的心情:

“儂是失家人,萍身傷無寄。江湖多風雪,頻送儂來去。風雪送依去,又送儂歸來;不敢識舊途,恐亂依行跡。”

他很相信他的歌唱出後,能夠換取別人一些眼淚來。在過去的時代波光中,有一隻折了翅膀的蝴蝶墮在草間,尋找不著它的相戀者,曾在他麵前流過一次眼淚,此外,再沒有第二回同樣的事情了!這時忽然有個突如其來的聲音止住了他:

“小萍兒,漫傷嗟!同樣漂泊有楊花。”

這聲音既溫和又清婉,正像春風吹到他肩背時一樣,是一種同情的愛撫。他很覺得驚異,他想:

-這是誰?為甚認識我?莫非就是那隻許久不通消息的小小蝴蝶吧?或者楊花是她的女兒,……

但當他抬起含有晶瑩淚珠的眼睛四處探望時,卻不見一個小生物。他忙提高嗓子:

“喂!朋友,你是誰?你在什麼地方說話?”

“朋友,你尋不到我吧?我不是那些偉大的東西!雖然我心在我自己看來並不很小,但實在的身子卻同你不差什麼。你把你視線放低一點,就看見我了。……是,是,再低一點,……對了!”

他隨著這聲音才從路坎上一間玻璃房子旁發見了一株小草。她穿件舊到將退色了的綠衣裳。看樣子,是可以做一個朋友的。當小萍小眼睛轉到身上時,她含笑說:

“朋友,我聽你唱歌,很好。什麼傷心事使你唱出這樣調子?倘若你認為我夠得上做你一個朋友,我願意你把你所有的痛苦細細的同我講講。我們是同在這靠著做一點夢來填補痛苦的寂寞旅途上走著呢!”

小萍兒又哭了,因為用這樣溫和口氣同他說話的,他還是初次入耳呢。

他於是把他往時常同月亮訴說而月亮卻不理他的一些傷心事都一一同小草說了。他接著又問她是怎樣過活。

“我嗎?同你似乎不同了一點。但我也不是少小就生長在這裏的。我的家我還記著:從不見到什麼冷得打戰的大雪,也不見什麼吹得頭痛的大風,也不像這裏那麼空氣幹燥,時時感到口喝,-總之,比這好多子。幸好,我有機會傍在這溫室邊旁居住,不然,比你還許不如!”

他曾聽過別的相識者說過,溫室是一個很奇怪的東西。凡是在溫室中打住的,不知道什麼叫作季節,永遠過著春天的生活。雖然是殘秋將盡的天氣,碧桃同櫻花一類東西還會恣情的開放。這之間,卑卑不足道的虎耳草也能開出美麗動人的花朵,最無氣節的石菖蒲也會變成異樣的壯大。但他卻還始終沒有親眼見到過溫室是什麼樣子。

“嗬!你是在溫室旁住著的,我請你不要笑我淺陋可憐,我還不知道溫室是怎麼樣一種地方呢。”

從他這問話中,可以見他略略有點羨慕的神氣。

“你不知道卻是一樁很好的事情。並不巧,我”小萍兒又搶著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