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〇〇 一劍之決(三)(2 / 3)

蘇扶風聞言一驚,回頭,果然五五正遠遠地摸索過來,也不知是不是依稀見到這邊有人影,一路呼著“娘,你們在做什麼韓姑姑讓我問,道士留不留下來吃飯啊”

“五五”蘇扶風一時猶豫不定該迎去拉走五五,還是留下來防著二人真動起了手,卻聽夏君黎先提聲回應“飯就不吃了。許久沒見你爹,我請他陪著練練劍。”

這語聲反倒是給五五指了方向,隻見他腳步微微一頓,隨即加快向這邊過來。蘇扶風氣惱不已,隻低低道“誰都不準動,聽著沒有”轉頭向五五的方向而去。

夏君黎的目光已經投向了淩厲。淩厲應該和他想得一樣吧在目光交迎的刹那,他聽見淩厲說了三個字。

“開始吧。”

蘇扶風回來之前,時間不多。

竹林中這片早前夏君黎習過劍的空地,過了這麼兩個春天,竟又新竹林立了。劍法之中最惡的那第四招,他記得很清楚,那時每試用一次,就要在地上躺許久緩不過勁來。淩厲說過,那一式瞄準的永遠是敵人的咽喉劍尖

以那樣肉眼無可追及的速度劃過獵物的喉嚨,在鮮血終於汩汩冒出之前,殺手已遁於夜色或囂塵,無處可尋。

小主,這個章節後麵還有哦,請點擊下一頁繼續,後麵更精彩

現在,他們就要以這一式,對準彼此的咽喉,由上天來判定,是黑還是白。

似乎荒謬,可若所謂命運真的存在,當它受到這樣的逼迫,便一定會以某種方式指出答案。

若為行刺殺人故,這一式需要納息暗伏許久,方可保證絕無失手之虞。但若為“決鬥”故,他們要遞出的隻是招式當然,依然是足以致命的招式。兩人都早扔了劍鞘,便少了原屬這一式拔劍出鞘刹那的電光與驚雷,變得越發無聲無息。蘇扶風於是沒有聽到任何風聲她隻是在某一瞬間突然感到頭皮一陣發麻,原本微微鬆散的發絲突然就盡數貼住了頭皮和麵頰,這是隻有某個驟遇雷雨的夏夜才有過的感覺。

她已覺不妙,驀然回頭。兩道劍影正從萬千竹影中疾速穿過,此時貼住麵頰的發又盡數離散飛起,粘密的感覺刹那變成一股衝上頭頂的激靈,不止是頭發好像渾身上下每一根汗毛都豎立起來,讓她連牙齒都格格打起寒顫。她不知道是劍氣所激還是驚恐所致,心像是空了,空落落如墜向不知幾深的黑暗,似欲高叫卻用不出力氣,吐不出聲音。

即便是同一個人用出同一式,每一次必也有極微之差別,麵前的淩厲同夏君黎,兩個不同的人即使這一式劍法出手幾乎一模一樣,毫厘之差定也足以分出生死,甚至甚至更壞的結果是,因為這一劍太快,一個人的咽管被割斷並不意味著他手中的劍會在那瞬時停止,那麼即使能比對手快了那麼一絲一毫,也依舊逃不過一起鮮血噴薄的命運。

她在電般流遍周身的毛骨悚然中看見劍的殘光隻一刹已然各自隕落,在最後那一瞬清楚穿過彼此的影子。竹林之中甚至來不及發生任何變化,一切依舊那麼緩緩地隨風飄搖著,仿佛適才發生的隻是一場神話而與這塵間毫無瓜葛。

這其中隻有一聲啞呼傳來仿佛才成為那是兩具血肉之軀的證明。蘇扶風也仿佛被那一聲啞呼才拉回了人間那應是一個人吃痛時本能的反應,即使是淩厲或是夏君黎這樣的高手也未能完全避免。這痛覺一定是發生在了一個大出他所料的位置所以才令他的呼聲顯得如此意外。

她逼迫自己回神回神省悟出這呼聲出自夏君黎,不是淩厲。一種更深的恐懼攫住她,她雖覺身已重逾千斤,還是提步向前衝去。如果夏君黎還能夠發出呼喊,這意味著淩厲的劍沒有命中他的咽喉要害。她並不信以這劍法而論,淩厲會比夏君黎慢,也不相信淩厲若想要以這一式命中對手的咽喉,會竟失手落去別處。唯一的解釋隻有他從一始就不曾瞄準夏君黎的咽喉。他在與夏君黎開始這關於“天意”的一劍對決時,就已經準備好將劍揮向另一個地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