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〇四 殿前之恥(二)(2 / 3)

單刺刺回過頭來看他。她一向心軟,其實聽見裏間聲響,便有些擔心太過,可這人一來求情,她不知為何又覺得荒唐起來。是她遇了刺,故而夏君黎才要向張庭逼尋證據,可這人卻竟叫她來說好話難道不荒唐嗎

“求什麼情”單一衡搶上來將他隔開,“還嫌難看,敢做出這等事竟還怕難看,我姐要不是反應快,現在都不能在這,你問過我姐一句好壞沒有,還敢來叫她求情”

“不是,這這本就與張大人沒關係”那人一時口拙,便隻將目光繞過他,尋了單刺刺的臉色,“單姑娘”

“你們大內兩司之事,我不大懂。”刺刺隻看了他一眼,便轉開去了,“但君黎哥自然曉得分寸,他若決意這般做,自有他的緣故,不必我來指點。這位大人還是同我們一道在這裏等答案吧。”

“就是,還有空想什麼求情,到時候真拿到他證據你們一個個的都脫不了幹係,還是先想想自己吧”單一衡補上一句。

那一幹人已知不成,麵麵相覷。如今唯一的指望,便是鄧虞侯快些接報回來,多點人進去先穩住夏君黎,拖延到上麵能壓得住場麵的派人過來,將這事體麵解決。

起居室之中的張庭好像依舊沒有承認此事的打算而夏君黎也沒有放過他的打算。“證據就在我眼前,我不必再問別人。”他上前,隻將森然目光注視在張庭身上。

張庭一口氣提得過了,胸中那一股颼然涼意如絞索將他髒腑盡數緊縛,稍一運息便如要割裂般劇痛難當。他咳嗽中“呸”的一聲將口中濁血吐在地上。“今日但叫你殺了我我張某人可殺不可辱,”他呼吸過急,不得不在此時停頓了一會兒,喘息定了才續道,“你若不怕在聖上和殿前司這兩萬軍士麵前交待不過去便盡可再動手取我性命。但什麼刺客張某絕不認;你要搜驗我身也是萬萬休想”

夏君黎冷眼看他,“你若想活,我現在搜驗你身;你若想死,無非是我叫上仵作一道搜驗你身這若是你想要的可殺不可辱,我成全你。”

他手上輕輕一抖,刀鞘離刃,刀鋒於燭火中雪亮。這把在單一衡手裏並無什麼起眼的刀,此際在他手裏卻百倍的寒意逼人。張庭不及細想就著桌麵向後翻去躲避,那麵上幾樣本來就搖搖欲墜的壺盞越發乒乒乓乓往地上落了個粉碎。此時他才想起,自己身上是穿了甲的,其實不必太怕刀。可夏君黎那句話比起刀刃之寒又何止更寒了十倍他或許竟不是在恐嚇威脅,隻因張庭隱約覺得,這竟或是今日的夏君黎真能做得出來的事,搬出“聖上”或是“殿前司兩萬軍士”絲毫無法移動他一分心念,無論自己從或是不從,結果大約都沒有什麼不同。

什麼“可殺不可辱”什麼“尊嚴”在毫無懸念的高下裏,一向都隻能搖搖欲碎。張庭深知,此時若強與之抗,不過是不見棺材不落淚的徒勞而已。眼下唯有一途可以令自己免於受辱便是當下就承認自己即是那刺客,那麼夏君黎自然也沒有必要再從他身上搜找什麼證據;可這一“承認”恐怕又是另一項殺身之禍於內廷之中膽敢喬裝行刺,哪怕目標不是顯貴,也是必死之罪,這條路又如何走得兩害相權取其輕,殺身與受辱,究竟何者為“輕”

他在心裏咒罵。這個兩年前在顧家大門口因為捧著淩厲的劍被自己放過的小子假如那時知道今日竟至於此,便是冒再大的險也該將他早早結果了,何至於到現在,需要作這樣的抉擇

良久,他咽了口唾沫,站直了身,推開他的刀。“君黎大人,”他伸手去卸甲胄,“張某將話放在這,若你找不見證據,可別怪我在禦前不與你留情麵今日這事,我自然要去討個說法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