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很快就幸福了(1 / 2)

初冬午後的陽光,懶懶洋洋,有點暖。

路上不見行人,風過處,唯黃葉簌簌跌落。

村尾有棵大榕樹,枝葉濃密,邊上有座獨家院落,戶主已小發,到鎮上開店去了,隻留下老頭看家。已經N次,大門又咿呀一聲打開,探出顆混沌腦袋來,目光呆散地朝外望了眼,又縮回去,大門隨之又咿呀關上。老頭其實也沒什麼事要做,他隻是一生勞碌慣了,閑不住,這裏走走,那裏瞧瞧,現在終於有點睏,回內屋午睡去了。

門外那條狗,依舊趴著,腦袋枕在地上,眼微閉,半夢半醒。

這時,有塊肉線上吊著,自老榕樹上慢慢墜下,散發著濃香。

狗本在打盹,依稀中,正在河邊與小黃卿卿我我,忽然鼻中撲入肉香,一下子便醒了,睜開眼來,小黃已是不見。小黃多年前便銷聲匿跡,據說是跟隔壁村的款大黑跑了,夢中相見,教人徒添唏噓。狗便悻悻然,鼻子嗅嗅,看見那塊肉,便撲過去,要立馬將它結果了。狗已步入老年,體力不好,聽覺、嗅覺、知覺都已遲鈍,人生經驗卻不見少,它很快就警覺起來。世上沒有免費的午餐!它繞著肉塊轉了一圈,鼻子不斷嗅著,又抬頭看看四周,看看樹,很不放心。

天上當然沒有突然掉下來的餡餅,肉是風小魚放下來的,他跟姬小小在樹上潛伏半天了,要不是腹中饑餓,怕早已睡去。釣放下了,姬小小手抓布袋,袋口張得大大的,二人屏氣以待,豈料那狗卻好像吃過腦白金。

風小魚心裏狠狠的道:有沒有搞錯!

狗終於忍不住用舌頭去舔,但還是忘不了抬起頭來看看,四周寂靜如常,沒有什麼不妥。它在心裏道:自以為世上最聰明的猴子常說,天上不會有突然掉下來的餡餅,俺也一直當它是真理,現在才知道,受騙了,猴子其實就跟狐狸同一貨色呀,吃不到葡萄就說是酸的,俺以後再也不相信那些有點像人的家夥啦。唉,老嘍,談情說愛的事有賊心無賊力,這肉嘛,有得吃就不要浪費。狗想罷,清清喉,一口咬下去。

這一口咬得好狠,味道實在太一級棒了。咕嚕一聲,如八戒吃人參果一般,早吞肚裏了。想來這也是一條很心急性格很暴躁的狗呀。唉,心急暴躁總是要吃虧的,曆史上的張飛張老前輩就是一個很好的樣板呀。風小魚早雙手往上一抖,狗被提了起來。

狗本正在歎惜這肉實在太小,遭此突變,大驚失色,四腿掙紮亂踢,口中待要喊救命,一條粗線卻直通肚裏,喉裏癢癢的,直想吐,胃又被勾住,像針紮,難受至極,實在叫不出來,嗬嗬地掙紮了一會,便被提到樹上,裝進了布袋裏。狗彌留之際,一聲長歎:還是猴子大哥說得對嗬,這天上實在不會有突然掉下來的餡餅!

姬小小將狗捂得嚴嚴實實,隨著風小魚一溜煙自樹上滑下。

二人一陣猛跑,遠遁,千回百轉的,回到家前邊那片山坡。坡上風景挺美,草遼闊,枯黃一片,隻在小河邊,草兒雖短,卻還泛著青綠色,水潺潺,清切見底,不知流向何方。二人三下五落二一陣忙碌,很快,柴火已畢畢剝剝熊熊燃燒,狗肉也漸漸熟透,吱吱地往下滴油,噴噴香。

風小魚和姬小小,當然不客氣不掩飾不裝,手起刀落餓虎擒羊風卷殘雲橫掃千軍豪氣幹雲氣吞山河如入無人之境,仿佛就是豬八戒的直係親屬。肉雖老、硬,也沒有生抽蠔油雞粉,卻就是香。待舌頭痛了,牙齒痛了,嘴巴痛了,人也脹飽了,都躺草地上打飽膈剔牙齒摸肚皮去了。

也不知有多久沒吃肉了,也不知有多少年沒有如此腐敗了,這狗還挺大的,還剩四分三,還能吃好幾頓呢!姬小小摸著肚皮,忽然就嘎一聲笑開了:“真爽,可惜沒有酒。”雖然沒有酒,但地上的螞蟻都已經看出,此刻的姬小小,感覺是多麼愜意、多麼滿足,樣子幸福到就要睡去。“你幸福嗎?”他問。

“我姓風。”風小魚淡淡的道,剛才吃肉時的生猛海鮮款,已全然不見,他望著天空飄蕩的白雲,眼裏非常落寞,又仿佛在沉思。他這樣的鳥款也已有相當長日子了,餓肚子是這樣,現在撐死也是這樣,也不知他究竟要不要看看心理大夫。姬小小也懶得理他,隻在柔柔地摸著肚皮,臉上還不時泛起陣陣笑意,據說飯後躺著來這一手,對治療胃病有相當功效。

“天上的白雲,要飄去哪裏?”姬小小都迷糊了,聽見小魚問。

“神仙知道,我幫你問去。”他嘟噥著答句,就要睡去,也許真的要去問問神仙。

“在我們60歲的時候,還能不能爬到樹上去釣狗?”風小魚翹著腿,雙手枕著頭,嘴裏嚼著根草,眼神望天空,深不見底。姬小小濃睡瞬間消退,幸福不見,眼一下子睜得死大。過了這個冬天,一過年,便都18了。子在川上曰,逝者如斯夫。人生能有幾個18?稍一不留神,便人到中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