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開內蒙古回北京的路上,陸鍾他們很有些得意。不僅賺了錢,馬鬃山下的牧民們從此改變了生活和環境,孩子們即將有新學校,這些比錢更重要。離開額濟納之前,他們還去了趟呼和陶來的那座真正喇嘛廟,布施五十萬,讓他們把原有的廟好好修整修整,再給佛像塑個金身。
司徒穎扮演賈梅,陸鍾扮演大龍,曾潔扮演董麗,這三個人的小恩怨和兒女私情擾亂了羅華龍和魯道魁的判斷能力。加上一開始進入額濟納的成本並不需要多少,而那個傳說又顯得格外真實,於是貪財的他們動了心。
已經變得不那麼靈光的老韓不僅參與了整個騙局還扮演了兩個角色,照片上得了老年癡呆症的老牧民,以及呼和陶來的癡呆老喇嘛。借由梁融的妙手化妝,再往嘴裏塞了兩團棉花,老韓看起來就像是兩兄弟而不是同一個人了。
另外還有梁融扮演的地質隊長,單子凱扮演的老知青兒子,整個尋寶曆程變得豐富起來。再加上魯道魁和羅華龍的利益衝突,一次次的奪寶競賽,三枚琥珀印章問世的過程中,不斷被人為帶領走了少許彎路,就像釣魚時大魚上鉤後輕輕提一下魚竿並不馬上收線,讓魚兒把魚餌吞得更深,最終這場騙局才完美呈現。
更重要的,是不斷保持兩位買家的新鮮感,新鮮的環境,新鮮的傳說,以及一路上寶物聽得到卻得不到,或者差一點就得到。整個過程中他們的占有欲被大大激發,想要獲得的欲念在腦海中不斷重複。從心理學上來說,這是一種強烈的自我暗示。整個過程中,他們花費的錢並不算多,可就是這些引誘著他們最後毫不猶豫地要占有那塊最後的印章。
不用說,所有的印章全都是假貨,這個傳說也是杜撰出來的。真實的部分在於用來製作印章的材質,的確是上好的紅玉髓。紅玉髓作為中檔珠寶,本身的價錢並不算太高。整整四套印章全部加起來,連同請老師傅雕刻的工錢在內,也隻用了二十來萬。這二十來萬,最終換來千多萬的回報,不能不說很成功。
“這個大趟子做得太完美了,六哥,你該拿本年度最佳編劇獎。”梁融開心地看著電腦上賬戶餘額,恨不能抱著陸鍾狠狠地親上兩口。
“是你們都演得好啊,細節,所有細節都那麼漂亮,那兩個老油條才肯信。”陸鍾衝大家一笑,不肯獨自居功。
“下一步咱們去哪兒?”曾潔是第一次跟隨這個團隊,算得上順風順水。
“問問大小姐吧,她最了解師父,咱們現在得把師父擺在第一位。”陸鍾在後視鏡裏看了眼司徒穎,她看著車窗外,眼裏毫無神采。自從得手後,這種狀態就沒變過,從前那個溫柔不足潑辣有餘的大小姐似乎根本就不是她。
“司徒,司徒。”曾潔喚了兩聲,司徒穎才回過神來。
“幹爹以前跟我說過,如果他要死,希望死在拉斯維加斯,全世界最豪華的賭城,做個真正的賭鬼。”司徒穎擔心地看著老韓消瘦得凹進去的眼眶,輕輕地說。
“拉斯維加斯,那可是高消費啊,咱的錢不夠吧。”曾潔有些擔心,雖說這一單收入千多萬,但分到每個人頭上隻有幾百萬而已。
“去美國好啊,咱們賺多點錢的搞個投資移民,去體驗體驗資本主義到底有多腐朽。”單子凱第一個答應。
“我也同意去美國,美帝那麼多資本家,絕對是全球第一的高品位富礦,咱們可以好好挖掘。”梁融也很願意。
“既然大家都同意去美國,那得盡快賺多些錢才行啊。”陸鍾見大家恢複了往日的鬥誌,似乎走出了澳門那個人留下的陰影,“我有個想法,既然這次的趟子這麼成功,不如再接著做一筆。可師父曾經交代過,門規裏規定,同樣的手法不能連著使。”
“這有什麼,換個地方,再重新編個故事,就不算同樣手法了吧。”單子凱皺皺眉頭,想來對門規之類的老傳統比較抗拒。
“我也覺得這個局裏,關鍵是故事,其他一切都是為這個故事服務的,隻要換了故事,就像拍電影的換了個劇本,應該不算犯規吧。”梁融也附和道。
“嗯,中國那麼大,上下五千年,有過多少人就有多少傳說,編個故事不難。既然沒人反對,那咱們就先找個落腳的地方,把這事盡快落實。”陸鍾見大家支持,趕緊應承下來。
“可是,老前輩要是知道,會反對吧。”唯一持不同意見的是曾潔,雖然剛剛經曆了一次成功,但她顯然過於保守。
“幹爹的日子不多了。”司徒穎沒有反對,但事實擺在眼前,老韓的狀況一天不如一天。
車裏沒人再說話,陸鍾雖然沒有回頭,卻在後視鏡裏認真地看了看師父。
老韓正木訥地看著窗外,好像什麼都沒聽見,他已經不再關心這些了,除了選擇吃的,他幾乎很少說話。但是陸鍾知道,如果師父不是遭受了那場他至今不了解的傷害,不是他還是清醒的,大概最著急的不是去拉斯維加斯,而是親眼看到他把秘籍的最後一本《英耀篇》拿到。關於秘籍,剛才沒人提起,不知大家根本不信那個失落的門派會被振興,還是大家根本不在乎,這隻是師父一個人的心願,甚至,不是他的。
呼和浩特這個地方很適合暫時落腳,地方夠大,市區人口才一百多萬,隻要不張揚,不太容易引起注意。距離遠在澳門那個人的一千萬懸賞,有了幾千裏的距離,至少心理上也安全許多。
司徒穎和曾潔陪老韓去醫院了,做檢查,做必須的治療,雖然沒有多少效果,但至少能幫老韓延長幾天生命,讓他能去拉斯維加斯。陸鍾和單子凱梁融,留在酒店裏,構思著下一個傳說。
有了額濟納的經驗,這次再編起故事來就更容易了。要有曆史,出過大人物,又有過傳說的地方,符合這三個條件就是最理想的寶藏之地。再結合自己的想象,真真假假,假假真真地混在一起,就會真假難辨。
隻用了幾天時間,符合這三個條件的地方還真的被陸鍾他們給找到了。這個地方就是遠在湖南跟廣東交界的地方——韶關。
韶關是個窮地方,但窮地方怎麼會出寶藏呢?這還得從太平天國說起。無湘不成軍,曾國藩的湘軍赫赫有名。曾國藩有兄妹九人,他是老大,家裏最小的九弟是曾國荃,這個曾國荃就是攻破太平天國南京府的人,因攻城大功,官至一等伯爵,太子少保,善於圍城,外號曾鐵桶。曾國藩上報朝廷,說南京府裏藏著的金山銀海全都被一把莫名其妙的火給燒沒了。當時朝野上下,沒人相信,但曾國藩曾國荃手握重兵,連皇上也不敢過問,此事成了懸案。
清朝野史上寫,有人在曾國荃家見過一個翡翠西瓜,那西瓜曾經是洪秀全的。還有人說,曾國藩的夫人從南京返鄉時,居然帶了兩百多艘船。許多人懷疑,那把火根本就是曾國荃放的。至今,韶關一帶都有人說,當年韶關東湖坪因為靠近曾國荃的老家湖南,又距離京城夠遠,而被看中。曾國荃把從南京府裏弄出來的寶貝分成九份,藏在東湖坪一帶。
更讓人確信的是,東湖坪的曾氏先人,不僅在縣城開設銀號,還在自己的家鄉修建了銀庫,那銀庫至今還在,其設計和結實都表明當時的確儲藏過大量財寶。不僅如此,關於這筆寶藏還有個口訣:兩江夾一河、江江十八籮。左一丈、右一丈、前一丈、後一丈,跳一跳、讓一讓,一腳踢出個元寶缸。
起來口訣似乎有些沒邏輯,但細細分析,這裏麵信息量還是很大的。第一句說的是寶藏位置,第二句說的是寶藏規模,後麵的應該就是怎樣尋找寶藏的方法了。可按照這個邏輯做一遍,很快就會發現跳來跳去最後會回到原地白耽誤工夫。
可真的是口訣嗎?還是經過人為處理的口訣?或者其中隱藏著什麼秘密?這些讓人一頭霧水的部分就正好是陸鍾他們好下手的部分。
不過既然要製造一個故事,而且是靠譜的故事,實地考察是必須的,另外還需要物色合適下手的對象。這一次,陸鍾提醒大家盡量避免黑社會背景,或者跟黑社會有來往的一哥(被騙的人)。對他來說,額濟納的成功遠不能抹去他心頭的澳門陰影,現在他是這支隊伍的話事人了,曾經屬於師父的責任完全落在他的肩上,他必須帶領大家遠離危險,再賺到錢。安全第一,每天大家出門他都再三叮囑小心。平平安安出門去,再高高興興回家來,絕對不是笑話,而是他掛在嘴邊上每天必說的話,隨時提醒大家注意出門要化妝,包裏帶著假發假胡子,他變得自己都覺得自己嘮叨婆媽,可一旦真忘了說,心裏一天都不踏實。他恨不能把這句話做條大大的橫幅,掛在車裏,掛在床頭,做成壁紙做成每個人開機關機的屏保。師父的現狀,時刻提醒著他,再也不能承受任何一個夥伴遭遇危險的考驗。
製造那個故事的素材準備得差不多了,其餘的部分會在陸鍾趕到韶關之後準備好,硬件和軟件,每人的角色分工,在陸鍾心裏依然有了大概的輪廓。為老韓帶上藥,還有便攜製氧機,這隊人馬再次踏上旅程,奔赴下一個目的地。
讓陸鍾覺得心裏很不痛快的是,司徒穎對他的冷漠。冷到甚至不願跟他說話,不願坐在他身邊吃飯,甚至也不會看一眼他,就像他是透明的。有話她隻對大家說,她不僅不看他,還刻意回避他關注的目光。她瘦了,她總是一個人抱著雙臂坐在沙發最裏麵,她根本不是在看電視,而是讓自己看起來不那麼失常。
其實早在老韓告訴陸鍾,他必須接過複興江相派的任務,不能跟任何女人結婚,更不能跟司徒穎曖昧的時候,他就告訴過自己,遲早這一天回來。直到澳門小教堂裏,那個晚上他正式把話挑明,拒絕了她,他做了長時間的思想準備,也相信自己可以麵對這一切的。可事到如今,他已經麵對這一切幾個月了,卻還是不能適應。就好像體內某個器官出了毛病,雖然他還活著,可他已經不健康了。他的感情生了病。聽起來太矯情,可陸鍾覺得事實如此,他的感情真的生了病。他還不能把病情告訴任何人,也找不到可以醫治的方法,隻能任由自己繼續不舒服下去。
如果……如果師父真的在拉斯維加斯去世,如果大家都願意留在美國,是否關於秘籍,關於江相派,可否到此為止?而他和司徒穎……
這念頭在他腦子裏冒了出來,隻露了個頭就被他打消了。師父還活得好好的,怎麼能這麼想呢,未免太自私。可世界上隻有一個司徒穎,他真的不願意再這樣跟她冷淡下去。他需要尋找一個話題,一個適合目前這種關係,提出來不會尷尬不會傷害到她的話題。
好在還沒到韶關,這個話題就出現了。
話題是關於一則新聞。
一家新成立不久的拍賣公司,居然在最新一期的拍賣中成交率百分之九十,成交額破了千元大關,但該公司的一幅山水畫隨即被人爆出是贗品。贗品也就罷了,但該畫原本的主人是位官員,買方和賣方還有拍賣公司的鑒定師正在為是否贗品的事進行進一步鑒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