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票簽訂,當場劃賬,可直到這兩個年輕人走後沒多久,一位高個子帥哥進了店來,一眼就看上了那幾款剛入櫃的名表,盡管經理說這幾塊表都沒到當期,但他還是請櫃台小姐拿出來看看。拗不過客戶的要求,帥哥的打扮看起來也是個出得起價錢的人,櫃台小姐不得不請示經理,在得到許可後拿出一塊表來給帥哥過目。沒想到,帥哥隻入手看了兩眼就斷言這是假貨。

經理心道不好,再把名表入手一看,沒錯,的確是超A貨,最多價值一兩千。剛才壓價那麼低,對方卻答應得痛快,他越想越不對勁,可明明是看著任性小姐從同一個密碼箱裏拿出來的,怎麼可能掉包,眼下人也走了,這幾十萬的損失可得自己負責。怎麼辦才好,他心亂如麻。

沒想到這位高個子帥哥自稱是出來混的,人麵廣,說不定認識這兩個騙子。經理病急亂投醫,趕緊調出剛才營業廳裏的監控錄像,沒想到帥哥隻看了兩眼就立刻斷定這二人是慣犯,他一個朋友前不久還被這兩人騙過,不過他們一幫兄弟找到了這兩個騙子的老巢,帶上人馬逼著他們把錢吐了出來。

真有那麼巧?偏偏今天被騙就遇上了同樣被騙過的人?經理心裏存著大大的疑惑,生怕稍有不慎,跌進另一個騙局,正猶豫著要不要把眼下的狀況給老板彙報。

帥哥壞壞一笑,就像看穿了他的心思,馬上說自己不會白給消息,要經理出兩萬塊才肯帶他去找那兩個騙子。究竟是自己承擔幾十萬的損失還是付出兩萬塊的消息費,帥哥讓經理考慮兩分鍾,他還有事,如果經理不同意的話,他就要走了。

兩害相權取其輕,這是每個人都會做的選擇。最終經理答應個人支付給帥哥兩萬塊,請他帶自己去找那兩個騙子。後來的事不用說也能猜到,帥哥帶經理找到了那兩位騙子,他們在很便宜的裏弄裏租的房子,帥哥拿到兩萬塊後還挺仗義,熱心腸地幫經理的忙,逼著他把那兩個騙子把剛剛轉存的六十萬的銀行卡給拿了出來。四個人去了典當行最近的提款機,驗證過銀行卡裏的確有六十萬,經理才把當票存根連同那些A表還給他們。

原來這年頭出來混的還真有好人。折騰了大半天,經理出了一身的汗,不過好在有驚無險,把損失減少到最小,隻有兩萬,他就當一個月的薪水打了水漂,不過結交到一個仗義的有背景朋友也算值得。不過他怎麼也想不通,那些表究竟是怎樣在他眼皮子底下換掉的,他查了好多次監控錄像,始終沒發現其中的端倪。

下班前,老板娘過來巡視,特意提出要看看新收的名表。經理是個老實人,一五一十地把所有事都給說了,還給老板娘看了監控錄像,不過好在公司的錢沒有損失,那張六十萬的銀行卡他打算明天交給會計入賬。

沒想到老板娘話還沒聽完,就臉色大變,斷言經理還是被騙了。經理不信,說是親眼看到在ATM機上查過的,等到他再去查過才發現手裏的根本就不是那張卡,連密碼都不對了。

“這幫人能把這麼多表調包,怎麼就不能把一張小小的卡調包呢?”老板娘雖然氣,卻不急。細細看過監控錄像後她沒怪經理,隻說那幫騙子太可惡,她一定會找到他們算賬。

調包一張薄薄的銀行卡很容易,隻需眼明手快而已,但在監控錄像下,又是如何調包十多塊名表的呢?

這不僅僅是眼明手快就能完成的了,需要借助道具。這個道具就是經過改裝的密碼箱,箱子內部有個夾層,第一次打開時,露出來的是表層,表層上放著的是十幾塊真的名表。把箱子合上後再打開,機關就發生作用了,這次表層就跑到了箱蓋的那一邊,露出了夾層,夾層裏裝著的自然是A表。但經過前麵的一番檢查和鑒定,經理已經不再懷疑,在他打電話給老板詢問是否接手的時候,陸鍾他們隻需把箱子蓋上,再打開時就是成交時,經理毫不猶豫地把這些A表收了起來。

陸鍾他們以自己的方式,給這家賺黑心錢的拍賣公司老板造成了六十萬的損失,另外的兩萬塊,對那位經理來說也是個教訓,至少他以後再收東西時會更加仔細。

這六十二萬,隻用了三天時間,雖然錢不多,好在周轉快。按照規矩,收入的三分之一做慈善,把錢捐給福利院,剩下的大家可以當作路費和新寶藏計劃的啟動資金。大家需要盡快離開上海,大家在車行換了輛道奇商務車,晚餐美美地吃了一頓,單子凱把車開到加油站,加滿油就要出發往廣東方向。

能和司徒穎假扮私奔小情侶,這讓陸鍾很開心。雖然短暫,雖然虛假,但至少被司徒穎挽著,看著她笑,那種甜蜜幸福的感覺是真的。司徒穎是個優秀的演員,無需交代就能隨機應變,應付一切突發狀況。自欺欺人也好,他能察覺到司徒穎對自己的笑是真的,如果他不是現在這種位置,也許他們的關係還有轉機。

加油站裏,大家都沉溺在成功帶來的快樂中,成功來得太容易,以至於大家忽略了完全問題。等到一路跟蹤而來的職業保鏢把他們團團圍住,已經晚了。六個人,連同老韓,一齊被帶到保險公司老板娘的別墅裏。

老板娘三十多歲,蘇杭女人白皙的皮膚,身材極好,全身的夏奈爾,不過對於一位經營大生意的老板來說,她過於漂亮。當然,漂亮本身絕對不是錯,她翹著二郎腿,斜眼看著眼前這六位弄走了她六十萬的人。在她身邊,還有個四十出頭,中等身材,一臉精明的心腹模樣男子,兩人一看就像有奸情。

陸鍾心道解釋無用,倒不如先把事情應下來,博一個好印象,接下來再見機行事,找個合適的借口為大家開解。

他落落大方地衝老板娘一拱手,笑道:“拿了您六十萬,終於見到本尊了,失敬失敬。”

“瞧瞧,笑得多好,這笑就像是天生長在臉上似的。”那個心腹男子也笑了,細細打量著陸鍾他們,“看得出,你們是走江湖的,而且是專業的。”

“讓您見笑了,我們手藝不精被您抓到,情願將損失奉還,還請您大人不計小人過,放我們一馬。”陸鍾笑嘻嘻地討饒。

“你們手藝倒好,要怪也隻怪這裏是我們的地盤,憑著龐總的本事,要想在上海灘找出幾個人還是不難的。”心腹陰森一笑,繼續替老板娘說話:“隻是我們不明白,上海灘這麼多有錢人,為什麼偏偏對我們老板娘下手。”

“其實您不問,我們也要說了。其實啊,我們找您下手,是為了跟您結交。”陸鍾湊近兩步,對著老板娘說道,“隻不過說來話長,能否讓我們先坐下,慢慢聊呢?”

“哦?你這話倒說的新鮮,我倒要聽聽,究竟是什麼道理,要認識我反而要先騙我錢。”老板娘終於開腔了,朝手下使了個眼色,讓他們搬了幾把椅子來。

見麵不過兩三分鍾,陸鍾已經暫時緩解了大家可能麵對的危機。他腦子轉得飛快,趁機把關於韶關的寶藏故事說了出來,一邊說,一邊還加入了自己臨時構思的不少情節。到了最後,這次騙取六十萬的過程,真的變成了他要跟老板娘不騙不相識的目的。

“不久前,我們從電視上看到您旗下的拍賣公司鬧出的一檔子新聞,憑著職業敏感,我們就發現您的公司可能會幫上我們一個大忙。您也知道,寶藏這種東西是屬於國家的,就算是我們真的找到,也需要把它洗白,再變成現金。誰能把這麼大一筆財寶洗白又變成現金呢?最理想的選擇當然就是您這樣的拍賣公司,為了讓您知道我們是幹什麼的,也為了跟您認識認識,今天的那六十萬,就是為我們自我介紹的最佳方式。當然,寶藏這麼大,憑我們幾個小菜鳥吞下可能會消化不良。如果您有興趣參與這次尋寶,對於我們將來的合作,甚至整個尋寶計劃的實施都是相當有幫助的。不知道我這麼解釋,您理解了沒有。”陸鍾口若懸河地說了這麼一大通,連坐在他身邊的自己人都楞了。

可老板娘和她的心腹對望一眼,隨即二人哈哈大笑,笑得很誇張,好像陸鍾講的不是關於寶藏的故事,而是個天大的笑話。

“你一定就是傳說中的六哥了吧。”老板娘捂著笑痛了的肚子,好不容易才說出連貫的話來。

“你不說寶藏倒好,一說我就想到了前不久內蒙古的一樁博物館失竊案,再加上京城兩位大佬幾乎同時趕到內蒙尋寶,我馬上就猜到隻有你這麼聰明的人,才會想得出這辦法賺錢。不知道你究竟賺了多少,不過今天你們一幫子人落到了我手上,就是我的財運到了。把你們送去澳門,一千萬的懸賞,還有那位大哥的人情,相比起你們從我這裏騙走的六十萬來說,可是劃算得很。”心腹男圍著陸鍾他們轉了一個圈,盯著他們每個人仔細地看了一遍。

“你們究竟是……”陸鍾心裏一驚。

“我們當然不是正經商人,做這行的,沒點江湖消息怎麼能混。實話告訴你,我們以前也跑江湖,現在不但安定下來還洗白了底子,可不像你們,還在跑江湖。人人都說你六哥了不起,我看不過如此嘛,居然還落到了我們手上,哈哈,這要傳出去,我們可要出名了。”老板娘和心腹男相視一笑,掩不住的得意。

“把我們送去澳門換一千萬,大可不必,我們可以幫你們賺到兩千萬。”陸鍾希望故技重施,用錢打動這兩個家夥。

“住嘴,現在可沒你選擇的餘地。”老板娘鳳眼一瞪,露出幾分凶光。

“您別動怒,既然都是江湖中人,也不必趕盡殺絕,要把他們真送去澳門,那肯定……”心腹男沒把後麵的話說下去,但手卻做了個抹脖子的動作,暗示陸鍾他們會難保性命,“不管怎麼說,你們騙到我們頭上也算是緣份,今天請你們好好休息,有什麼事都明天再說。”

老板娘沒再反對,揮揮手,讓手下把陸鍾他們帶到樓上的客房裏,嚴密監管起來。

關上門,單子凱就說開了,要是師父還清醒,一定知道這兩個家夥究竟是什麼來頭。梁融卻說看著那個人都不像好人,估計不會那麼好應付。司徒穎依然沉默不語,曾潔卻說,也許大家真的不該違背門規,師父說過,同樣的局不能做兩遍。

是啊,陸鍾也想到了,如果不是他自作聰明提出寶藏的事,這兩個人興許還沒能發現自己的真實身份。畢竟聽過六哥這兩個字的人多,見過他的人卻少,見過他真實麵目的人更是少之又少。

“師父,對不起。”陸鍾跪在老韓麵前,狠狠地磕了三個頭。

老韓一臉茫然,仿佛不明白究竟發生了什麼,大家趕緊那把他拉起來,勸他不必內疚,碰上這兩人純屬巧合。可他怎能不內疚,是他得意忘形急功近利,是他把大家帶入目前這種被動的狀況,是他把師父的交代置之腦後,違背了門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