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菊香。
細碎的月,從屋簷散落下來。
落在嵐的發間。
嵐一個人靜靜的站在槐樹後。
她在等人。
午夜,庭院深深。
細微的腳步聲忽然從背後傳來。
嵐輕輕轉過身,柔柔一笑:“你來了。”
“恩。”
“害怕嗎?”
嵐還是柔柔的在笑:“不怕。”
熊凋也笑:“這條路,我觀察了三個月。隻有三更的時候,王跛子會起夜經過碧水軒。”
嵐眨了眨眼睛:“但是今晚王跛子喝醉了。”
熊凋歎了口氣道:“那是我存了三個月的酒。”
熊凋緊了緊手中的短劍:“機會隻有這一次。”
嵐靜靜的看著熊凋,沉聲道:“我信你。”
熊凋深深的看著嵐,然後拉起她,緩緩踏進了黑夜。
碧水軒是一個涼亭。
涼亭當然是為了涼快。
建碧水軒的主人,喜歡涼快。也喜歡黑暗。
所以,這裏不但涼快,而且很黑。
黑幕下,依稀有兩個黑影。
一個黑影坐著。另一個微微躬身立在一旁。
氣氛在沉默。似乎,黑夜裏隻適合沉默。
坐著的黑影斜斜的靠在欄杆上,右手一直抓著一把拐杖。
他的手很粗糙。拐杖卻抓的很穩。
站著的人目光一直盯著那把拐杖。
他的眼中也隻有那把拐杖。
坐著的黑影忽然看向他,笑道:“這把拐杖如何?”
站著的黑影道:“好。”
坐著的黑影依舊在笑:“你研究這把拐杖這麼多年,知道它的秘密了嗎?”
站著的黑影麵色一變,急道:“在下不敢,鐵拐王的招牌,在下怎敢冒犯。”
坐著的黑影哼道:“不要叫我名字,我希望這是最後一次。”
站著的黑影垂首道:“是,三號。”
三號麵沉如水,淡淡道:“上次主人交代的事怎麼樣了?”
站著的黑影輕輕吐了一口氣,道:“萬事俱備,隻待……”
三號忽然笑了:“你等待的客人,似乎到了。”
嵐任由熊凋拉著,悄悄的穿過一個又一個回廊。
嵐的目光一刻也沒離開過熊凋。
她不關心現在走到哪裏。甚至不關心能不能走出去。
她的眼裏,她的心裏,都隻關注細碎的月光下,熊凋略顯單薄的身影。
熊凋拉著嵐悄悄的走在黑暗裏。
走的很慢。
每一個刻意放緩腳步的人,心裏都有著一件緊張的事。
熊凋也是這種人。
他平靜的臉上此刻已沁滿汗珠。
前麵就是碧水軒。
過碧水軒不遠,就是一條很隱秘的出口。
一直通到九道山莊外。一直通到外麵自由的世界。
為了今天,他暗暗準備了三個月。
他在緊張。
通往成功的大門前,每個人都會緊張。
熊凋忽然停下了腳步,側身看著嵐,嘴巴動了動,終於還是什麼也沒說。
他轉身深深的吐了一口氣,緊緊的拉著嵐,一步一步朝著碧水軒走去。
寂靜。可怕的寂靜。
每一個活著的人,似乎都害怕寂靜。害怕寂靜的黑夜。
熊凋卻緩緩鬆了一口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