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竹嶺小人設計 夜雨樓英雄多情(1 / 3)

出揚州城向東約300裏,有座紫竹嶺,山中紫竹片片,林木蔥鬱。山勢迭宕,或平緩或陡峭,錯落有致,各以不同的姿態聳立雄佇在天地之間。

現在正有一隊旌旗鮮明的官兵全速前進在通往紫竹嶺的官道上。後麵尚有百名正撅著屁股用力地推著兩尊火炮跟在後麵緩慢地前行。一個約莫是頭目模樣的兵卒在一邊吆喝著:“都他娘的給老子使勁地推,晚上就要用了,若有片刻耽誤,定然軍法處置!”

一個官樣的人騎在一匹黃膘馬上,手中的馬鞭有一下沒一下的敲打著判官頭,淡黃的臉上沒有一絲的表情望著正在推炮的士卒。他身後的幾匹馬上的人,衣衫上盡是黃土,顯然都是趕了很長的路。或削瘦或布滿橫肉的麵孔上也都陰沉著,宛若是剛喪了考妣般。周圍的空氣像是凝固了般的死寂,偶爾有馬打個響鼻也如炸雷般的響亮。

半晌,一個尖腦袋尖下巴的瘦皮猴模樣的人耐不住這沉寂,縱馬來到官樣的人身前,小心地道:“胡大人,依您之見,這次的行動是否可成?”斜睨了他一眼,那胡大人哼道:“郎二會主,虧你還是血狼會的二會主,竟會問出如此幼稚的問題!本次剿匪,本官帶了五百士兵,兩門火炮。再加上你血狼會的三千人,若是不能踏平了紫竹嶺,傳揚出去豈不是個笑話!”

血狼會,南七省綠林道第二大行會,全會上下均是一群吃人不吐骨頭的主,*掠奪,無惡不作,且手段極其殘忍,道上朋友皆避之不及。會主郎君,綽號“嗜血人狼”,長吻瘦腮尖耳,貌似蒼狼。其弟郎生,生的尖頭尖嘴,和胡大人說話的這位約莫就是了

頓了頓,胡大人又道:“來時我們已經打探清楚,那軒轅醉自他老婆死後,便終日酗酒,早已把那一身藝業丟得幹淨,如今也是沒牙的老虎,病貓一隻了。至於其他三人也都不在話下,有五尊火炮還怕他們不成?山上山下的那些探哨和埋伏,到時也會被我的人拔除個幹淨,你就放心吧。不過,我此次出兵剿匪,乃是瞞著上頭的,若是傳了出去……”故意在這裏停了一下,胡大人陰森森地笑著道:“到時可別怪我心狠才是。這火炮的威力,你可是見識過的。”惶恐地點著頭,郎生那皮包骨的臉上刹時間堆滿了笑容:“胡,胡大人,您放心,放心,保管走漏不了!”

不鹹不淡地應了一聲,那胡大人一磕馬腹,徑自上前去了,風中隱隱送來他自語的聲音,猶如地獄冤魂不甘地哀號般,傳入朗生的耳內:“梅寒鬆被老父告倒送了命,軒轅醉殺了我父親給他嶽父報仇。哼,殺父之仇不共戴天,今天我胡希同要炸平夜雨樓,給我老父報仇,軒轅醉,你就等著吧……”

不由自主地打了個寒戰,朗生摸了摸鼻子,輕聲嘟囔著:“娘的老皮,明明是你派人找上我們,老子們才傾巢而出千裏迢迢的趕了來。你以為夜雨樓的‘醉舞逍遙’四人是好擺布的麼?勝了,錢財都是你的,我們隻落了個地方,娘的,都炸的稀八爛,要來還有個屁的用;若是敗了,老子們的家底子都完了個逑!”猛地朝胡希同的背影淬了口唾沫,朗生會齊後麵的兄弟後催馬前行。

紫竹嶺後的斷魂崖上有座碩大的院落,高近二十丈的赭紅色圍牆將南七省道上第一大幫——夜雨樓包裹在其間,圍牆的門樓上掛著一塊偌大的匾額,上書三個大字:夜雨樓,字字著力,筆筆帶勁,蒼遒中帶著一絲飄逸的灑脫之感。

院內所有的建築按照九宮方位建造。最大的聚義堂雄矗正中,四方分別是勁雨榭、暴雨閣、聽雨軒和細雨亭。四個小院把聚義堂拱衛在中間,又隱含五行之勢,幾座跨院散落在周圍,更加突出了聚義堂的雄壯不凡,足見設計者的才華。

大院的最深處,靠近崖邊有一處獨立的小跨院。院裏種滿了紫竹,婆娑的竹影籠罩一座巨大的墳墓,墓碑上刻著:亡妻軒轅門梅氏彩雲之墓夫軒轅醉泣立。

院內隻有一間小屋,進入屋子就能看到正麵的牆上掛著一幅少女畫像,柳眉櫻唇,俏麗中帶著嬌憨,而又稍有些靦腆,猶如出水的芙蓉,又似俏放的青蓮,令人不忍移目。畫像旁邊題了一闋詞,是晏幾道的那首《臨江仙》:

當時明月在

曾照彩雲歸

……

沒有落款,沒有題跋,想來是情人間畫來留念的吧?

地上滿是酒壇,一個男子爛泥般地躺在墓前,口中呢喃著:“彩雲,彩雲……”手中依然緊抓著一隻酒壇。

彩雲,不正是墓中芳魂的名字麼?此人莫非是那縷香魂的亡夫了。喪妻之恨,錐心之痛,是那般的雋永流長,那是多麼令人無法忘卻的哀傷……

“吱嘎……”木門被從外麵打開一扇,一個瘦高的身軀緩步走入,卻被撲麵而來的酒味刺的微一皺眉。環顧一下四周,望著一地的狼籍和癱軟在地的男子,長喟一聲,轉首向門外輕聲道:“既然來了,就別躲了,都進來吧。”

東方霄,夜雨樓大樓主。身材高瘦,因雙眉中心有一菱形疤痕。江湖人送外號:三眼靈君。掌夜雨樓勁雨榭。

自門外魚貫走入兩男一女,當先之人身形高大壯碩,臉上滿是鋼針般的虯髯,身著黑色大麾,正帶著訕笑望著東方霄,黑色的臉膛微帶著紅潮,如同偷嘴的孩子被大人捉住一般,扯著洪亮的嗓門道:“大哥。我們也是想看看老三的情況……”

南宮遙,夜雨樓二樓主,體格雄偉,是個魯漢,生性憨厚卻又粗直,典型的山東大漢。掌夜雨樓暴雨閣,對外負責征戰殺伐,對內執行幫規家法,人稱:鐵麵閻君。

東方霄瞪了南宮遙一眼,把他的話又堵了回去:“沒見老三又睡著了麼,就你嗓門大是怎麼著?都是自家兄弟,幹什麼偷偷摸摸的,四十好幾的人了,還像個孩子成何體統!”

南宮遙咧開嘴巴憨笑了一下,躲在他身後那穿著白色長衫的年輕人申辯道:“還不是大哥你要我們少來打擾三哥,說什麼要讓他好好的安靜一下。可如今五年過去了,三哥還是這樣,每天沉緬往事,酒不離口。自打三嫂去了以後,他什麼時候清醒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