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花奴兒(1 / 3)

第一章花奴兒

正是春雪消融、萬木複蘇時節,布天雷下了仙台山。

這是布天雷第一次單獨遠行。他自八歲上仙台山學藝,至今已滿十年。這十年來,布天雷辛勤練刀,從未荒廢一日。此次出山,是奉師父玄禰道人之命趕赴洛陽,觀瞻中州武林舉辦的單刀盛會。那單刀會三年舉辦一次,是江湖上用刀好手擂台競技、切磋刀法的盛會。布天雷自入山學藝以來,終日陪伴他習武的除了青山綠水,就是師父。而所習的刀法究竟如何,他自己也不知道,因為唯一的對手就是師父,又從未贏過他,所以早就想下山試試身手。當下奉了師命,歡歡喜喜地準備下山。正蠢蠢欲動,卻被師父迎頭潑來一盆冷水:隻許觀看領悟,不許與人交手。

布天雷有點失望,但少年心性,轉瞬之間又變得興高采烈,畢竟可以自由自在地下山看看花花世界了。

一出山坳,就是一馬平川,沃野千裏。布天雷如同龍歸大海、鳥上青天,說不盡的淋漓暢快。他將刀縛在背上,紮了紮綁腿,拔步飛跑起來。

這一跑,竟跑了半個多時辰。布天雷不知道自己的輕功如何,隻看到兩邊的風景飛快向身後掠去。風從原野上漫來,格外清新。不遠處橫亙著一條小河,河麵約有一丈多寬,布天雷越奔越快,身形如飛燕一般,從小河上飛身越過。

遠遠現出一片粉紅,布天雷奔到跟前,才看清是一片桃林,桃花滿樹,燦若丹霞,何止千朵萬朵,馥鬱的香氣撲鼻而來。有生以來,布天雷從沒見過這麼美麗的景色,不禁歡呼一聲,穿林而入。

一進桃林,花香更濃,中人欲醉。布天雷腳不停歇,在花樹間如遊魚一般,兩旁的花樹受他的勁風帶動,枝條全都震顫起來,如同無數仙子舞動雙袖,格外多姿。忽然聽到“咕咕”一聲鳥鳴,卻是驚起了一隻黃雀。布天雷飛身縱起,身在半空,右手快捷如電,將那隻黃雀捉在手中。

驀地,布天雷感到一股殺氣從左後方襲來,殺氣雖弱,但異常準確,正對了自己的後腦。布天雷不敢怠慢,將那隻黃雀兒交到左手,探右臂從背上拔出刀來,迅捷無倫地在腦後盤旋了幾遭,隻聽得刺刺幾聲輕響,刀鋒過處如裂絲帛,並沒有金鐵交鳴之聲。

布天雷在空中一擰腰,翻了個空心筋鬥,穩穩落地,已然反身麵對勁風襲來的方位。

眼前不遠處的花樹間,一個粉衣少女坐在枝杈上,手中一條長鞭,拖曳在地,鞭頭上一個綠色的絨球,多半個已被布天雷的刀削成了碎末,在空中飄飄灑灑,落到地上。那少女約摸十六七歲,臉若桃花,秀麗無儔,穿的衣服又是粉色,坐在花間,簡直與桃花融為一體。

布天雷一下子呆了:難道碰到了桃花仙子?

那少女也是一驚,將長鞭一抖,收到手中,凝神看了看鞭梢,說道:“真厲害!你是誰?是金刀神鷹,還是青霄子?”

布天雷如墜雲裏霧裏,不知其所雲。那少女上下端詳布天雷,很快又說了話。

“不對呀?金刀神鷹是個白發老頭兒,青霄子又是個雜毛老道,肯定不對。”那少女輕輕搖頭,秀眉微蹙。她的聲音清脆綿軟,極為好聽。

布天雷將刀插入刀鞘之中,道:“我是布天雷。”

那少女微笑了一下,兩腮現出了兩個淺淺的酒窩。

“布天雷?沒聽說過。你是誰的徒弟?是白發老頭兒金刀神鷹,還是雜毛老道青霄子?”

布天雷說:“我不知道姑娘說的這些名字。我是布天雷。我師父倒是個道人,他可不是雜……毛……什麼的,姑娘的話不要說得那麼難聽。”

那少女撲哧一聲笑了,如同花枝亂顫。她斜坐在樹丫上,雙腿淩空蕩來蕩去,樹枝也跟著搖動起來,人麵桃花相映,更顯得俏麗無比。布天雷幾乎看得呆了。沒想到那少女突然俏臉一板,說道:“我就這麼說話,你能把我怎麼樣?”

布天雷長這麼大還是第一次和女孩子打交道,見這個少女喜怒無常,說話蠻不講理,一時語塞,伸手搔了搔頭,說不出話來。

那少女忽然問道:“你手裏拿的是什麼?”布天雷鬆了口氣,伸出左手,道:“是個雀兒。”

“雀兒?你怎麼隨便拿別人家的東西?”那少女又板著臉質問。

布天雷更是迷惑不解:“雀兒一會兒飛東一會兒飛西,怎麼會是人家的東西?”

“怎麼不是人家的?是我家的!整個桃林都是我家的!你連一聲招呼都不打,隨隨便便就闖進來,還捉住我家的小雀兒,到底想幹什麼?”

布天雷被這個少女一連串的質問弄得張口結舌,臉色漲紅,囁嚅道:“那個……對不起,是你家的,就還給你吧。”說完把手中的黃雀遞了過去。

“給我幹什麼?還不快放了它。”

布天雷老老實實,攤開手掌。那隻黃雀展翅飛走,沒入花叢,再也不見了蹤跡。

“還有,你把我鞭子上的絨球給弄壞了,你說該怎麼辦?”

布天雷窘迫異常,微低著頭,兩隻大手交叉,不斷互相揉搓。心中很是負疚,卻又實在不知該如何是好。

那少女上下打量布天雷,幾次想笑又拚命忍住,一張粉麵憋得緋紅。

“你到底是幹什麼的?到這兒……我家來幹什麼?”

“我是過路的,要去洛陽。得罪了姑娘,我……”

“這樣吧。看樣子你的輕功不錯,你陪我玩一個遊戲,怎麼樣,布天雷?”

“什麼遊戲?我可不知道會不會。”

那少女從樹上躍下,道:“你在前麵跑,我讓我的兩個徒弟追你,如果追上了,你就要賠我一個新絨球,如果追不上,就不用賠了。行不行?”

布天雷搖頭道:“不必比啦,我輕功差勁得很。我弄壞了姑娘的絨球,理應到集鎮上買一個賠給姑娘才是。”

那少女嘟起了小嘴:“不比不成,不比你就別想走出這片桃林。”

布天雷心裏實在不願意讓她生氣,忙道:“我奉陪就是。”

那少女上下打量布天雷,兩隻清澈秀美的眼睛一眨一眨,不知又在想些什麼。布天雷看著她那又黑又長的睫毛一開一合,不覺心神蕩漾。

那少女道:“你這樣子不成,我得給你打扮一下。”說完轉身從桃樹上折了一個花枝條,靈巧地彎成一個花環,走到布天雷的麵前,在他頭上比了比,覺得稍大一些,又緊了緊,便向布天雷的頭上戴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