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話一出,滿朝文武皆是嘩然。
“什、什麼?”
“我沒聽錯吧,李少卿舉報李右相,他揭發自個兒親老子貪汙受賄?”
所有人的重點不在於李右相貪汙受賄,而在於舉報李右相的人。
說白了身在朝堂,水至清則無魚,有幾個官員沒有在私下受過旁人恩惠的?
收一兩銀子的禮也算受賄,細說起來沒幾個幹淨的,所以這事並不稀奇。
但這位李少卿平日裏隻知道跟頭老黃牛一樣埋頭幹活,不是很有存在感,印象裏一大把年紀了還總被李右相訓得服服帖帖的,讓往東不敢往西。
所以他突然跳出來舉報親爹,弄得整個金鑾殿的官員都以為自己幻聽了。蕭壁城卻是精神一振,高聲問道:“你如何知道此事,又證據何在?”
李大老爺的神色看起來有些憔悴,但還是堅定地拱手道:“回陛下,自家父帶病休養後,相府的大小事宜便逐漸由微臣掌管處理。卻不想府中在查對往年的賬目時,無意間發現許多假賬漏洞,有個別未曾經營的田莊鋪子進項異常,順藤摸瓜後發現了此事。”
“此乃右相府中的陰陽賬本,微臣已盡數整理完善,還請陛下一一過目。”
李大老爺將案幾下的一個小箱子雙手呈上,太監小金子立刻交到了蕭壁城手中。
不等他翻看,李大老爺又繼續跪下,痛心疾首地激昂道:“天下百姓苦貪官汙吏久矣,陛下為肅清朝廷殫精竭慮,微臣本該替陛下排憂解難,卻不想有朝一日竟也成了附骨之疽,微臣實在無顏麵見陛下,罪該萬死!”
“而右相大人雖是微臣家父,然其不知廉恥,隻顧一己,此舉與魚肉百姓又有何異?世人皆知,貪者自賤,唯有清正廉明才能問心無愧地行走世間,故而微臣無法容忍和包庇家父的做法,特在滿朝文武麵前當眾揭發!”
所有人都被震撼住了。
封左相更是直勾勾地看著李大老爺,眼睛瞪得像銅鈴。
他知道老禿頭的大兒子是個循規蹈矩的剛正性格,但絕對沒有這麼大的膽子告發親爹。
所以老禿頭這是……?
蕭壁城看著匣子裏的賬本,心中卻是風湧雲動,電光火石間終於確定了一個事實。
張家的罪證是李右相讓人送來的,也是他讓大兒子當眾告發自己的。
先不論老頭子的動機如何,但他此舉絕對是要抗下一切罪責過錯,然後把整個李家都摘出去。回過神來,蕭壁城率先震懾了鬧哄哄的金鑾殿,然後當場把李大老爺交給了大理寺,並下令禁衛軍嚴守右相府,在事情沒有定罪前將李右相暫拘於府中。
他在金鑾殿上鬧出這麼大的動靜,消息當然瞞不住,散朝後很快就穿到了民間。
百姓最恨貪官汙吏,這事一經傳開,立刻壓過了張玉書之死案件的熱度。
封家,李夢紓也第一時間得知了消息。
她麵色驚疑不定地坐在椅子上,手中的茶杯都因失神而沒能放穩,從桌沿上掉下去摔了個粉碎。
“難怪……難怪當初祖父會動心思把我許配給張玉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