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人,她的後事,還要屬下去打聽麼?”
“不用了。”
陸懷瑾反而鬆了一口氣,緊繃的身子緩和下來。
這才發覺,他在這秋日季節裏被汗打濕了後背。
終於結束了。
這時蘇桐推回手上的藥屜,提步向他走了過來。
不待她說話,陸懷瑾握住她的手,“我送你回別苑。”
陸七道:“您不回國公府麼?”
陸懷瑾道:“等送回蘇大夫,我還要去一趟刑部。”
“是。”
蘇桐見陸懷瑾心事重重,也未多說,差人關門後便上了馬車。
她同陸懷瑾一樣,從未想過鼠疫之患的領頭人是宋瑜郡主。
亦未想那般大的陰謀,僅以郡主府被抄,郡主被處死為終結。
都在為郡主之死狂歡。
她人沒去,卻也聽聞刑場上的慘狀。
每下一刀,便有無數人歡呼。
似乎無人關心郡主背後,青國那潑天的惡意。
似乎隻要有人為那件事付出了代價,且那人身份夠高,滿足了他們的報複欲同他們難以啟齒的惡趣味,便好。
太子,也為自己贏得了那市井名聲。
又何嚐不是民心?
夜幕下,馬車緩慢行駛。
蘇桐為同座的陸懷瑾把了脈,忍不住埋怨兩句:“我不是讓你好生休養身體,沒少折騰吧?元氣傷得太厲害,有的調理了。”
她抬手欲打。
陸懷瑾捉住她的小手,在自己臉上重重拍了一下。
“你……”
“不聽大夫的話,實是該打。”
“那也不能真打,你記得就好,知你忙,我說再多也沒用,可你……”
“我怎麼?”
她本想勸陸懷瑾少操心些,然而眼下情勢莫測,他如何閑得下來?
蘇桐將話收回,輕輕依在他肩上,手自然放在他胸口,“懷瑾你隻管去做,身後有我。”
陸懷瑾神遊物外,頭一次在抱緊蘇桐時失了神。
“上回你說,前世與我一同逼宮的太子,不一定是曹晉乾?”
舊事重提,蘇桐卻怔了怔:“可是發現什麼了?”
“沒有。”他道:“太子冊立要昭告天下,行冊封大典,你不可能不知太子是誰。”
“但你又說,太子缺席了兩次重大典禮,且朝廷上下對太子一事三緘其口,也有人對你說,太子歿了。”
蘇桐望著他,滿麵疑惑:“可有什麼解釋?”
“有。”
陸懷瑾道:“按禮製,按邏輯,都是不通的。桐桐,陸家哪怕死也不會叛國,因而你前世裏,同我一同逼宮的隻能是真正的太子。”
“但……”
蘇桐依然認為,自己的猜測仍有支撐,“我想起一件事來。我被秦書玉汙蔑毒殺小縣主時,薑錦也在指認書上簽了字,推了我一把。”
如此一說,陸懷瑾也覺不通。
“薑錦是太子的人,太子明知我對你有情,萬不會讓薑錦簽字,他隻會讓薑錦推翻秦書玉等人的證詞,為你換一線生機,除非他對你起了殺心,或者……”
蘇桐道:“除非太子對我有殺心,但若太子有心殺我,你還會為他效死力?”
這便同“一道逼宮”有悖。
除非,那時的太子並非曹晉乾,薑錦汙蔑蘇桐,有報複之心。
又因未昭告天下,未行冊封之禮,可見那太子,同樣不是其他任何一位皇子!
便隻能是偷梁換柱,有另一個人頂替了曹晉乾……
陸懷瑾越想越覺後背發涼,一時之間,也不知要如何麵對。
“大人!”
馬蹄聲停在車窗外,接著,便傳來陸六低抑的聲音:“皇上出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