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已經很深了。
大漢帝國的第四任天子劉徹卻沒有睡下,穿著黑色龍袍的他,依然在處理著由長安八百裏加急送來的奏折。
營帳之外,暴雨瘋狂的肆虐著,東海的海浪聲在耳邊連綿不決。
放下手中的禦筆,劉徹揉了揉太陽穴。
“陛下,夜深哩,早些休息罷,龍體要緊!”一直恭著身子在旁邊伺候的黃門侍郎常融一臉恭維的上前,輕輕的用手錘打著天子劉徹的肩膀,笑著勸道。
“朕還要批完這些奏折的!”劉徹扭頭對這個親信宦臣一笑。旋既,他似乎又想到了什麼,眉頭輕輕一皺,問道:“常融,子侯那邊可有消息?”
現在,可以讓大漢國天子擔憂的事情,就隻有他的愛將兼外甥霍去病的唯一兒子霍子侯的病情了。
想起霍去病,劉徹沒由來的心裏一疼。
在名義上來說,霍去病雖與他乃甥舅關係,可實際上,兩人情同父子,關係甚至比父子還要親密。
在霍去病在世的時候,天子就經常想,要是霍去病是自己兒子該有多好!
天子到現在還記得自己第一次教霍去病學習孫吳兵法時的情景。
“陛下,臣以為,領軍作戰,知道戰略目的與方法就夠了,那些古人的兵法,臣就不必學了!”
多麼完美的將才啊,與自己又是多麼的相似。
一樣的大膽,敢作敢為敢擔,簡直從頭到腳就像一個模子刻出來般。
“匈奴未滅,何以家為?”如今匈奴仍在苟延殘喘,可惜說這話的人卻已英年早逝。
想著想著,天子不免眼角濕潤。
自霍去病身故,天子便把對其的全部希望與寵愛轉移到了其子霍子侯身上。
而霍子侯亦也未辜負天子的期盼,從小就聰明伶俐,身高體壯,更難得的是跟他父親一般,對戰爭似乎有著天生的敏銳嗅覺。
天子本打算,隻待其一成年,便委以軍國重任,讓他跟他的父親一樣,把死亡與恐懼帶給那些不服王化的蠻夷。
可惜,如今天子的這個希望似乎也要破碎了。
霍子侯在這東海之邊忽然病倒了。
天子記得清楚,今天早上霍子侯還曾給自己舞了一段劍,身體結實的很。天子就想不清楚了,早上還那麼威武的一個少年,怎麼會一下子就病倒。
派過去的太醫在開了幾劑藥後,非但沒有遏止住病情,反而越發的加重了。
暮時,甚至傳來了病危的消息。
現在,天子就是想去看看他也不行了。因為太醫害怕霍子侯染上的是傳染病,所以堅決拒絕了天子前去探視的要求。
“陛下,都尉大人吉人自有天佑,想來當可無事罷。。。”知道天子的心情,常融自也不敢亂講。
雖然,在心中常融是恨不得霍子侯最好立刻死掉。。。。因為,這樣一來的話,就再無人可威脅到他天子第一紅人的身份。
然,這些話,常融是絕不敢說的。
“那個方士。。。。說這東海有仙人,蓬萊的方士,現在在那裏?”天子劉徹像是想起了什麼,忽然問道。
“陛下,您說的是,金大師?”常融小心翼翼的問道
“什麼大師?”天子劉徹冷笑著道:“一個騙子罷了!”
常融心中一凜,背上透出了涼氣。
當今天子篤信鬼神之說,渴望長生不死,這根本就不是秘密,為了得到長生不死,當今天子幾乎可以說是不惜一切代價。
譬如說,今年早些時候,天子在聽說了黃帝飛升成仙的傳說時,就公然的對左右說:“要是朕可與黃帝一般,拋棄宮中婦人,就如脫掉鞋子一般簡單!”
因此,國朝的方士界現在無比活躍,人人爭相宣揚自己的法術與手段,利用天子的這個心理,獲取了無數的好處。
一代傳奇方士五利甚至到了身掛將軍印,迎娶天家女的高度,使後人好生佩服,而許多人也依靠推薦方士,得了不少好處。
當然,這些都不是重點。
重點在於,那個金大師,乃是走通了常融的門路,才為天子所知的。
當年五利的騙局被揭破,舉薦五利的人可是被滿門抄斬啊!
“陛下。。。。”常融現在根本拿不定主意,隻能出言試探,才好決定下一步怎麼走,所幸的是,那個金大師的事情並不是他親自動手辦的,若是真的被天子知道了些什麼,那他完全可以把自己摘幹淨。
“哼!”天子冷笑著說:“那廝誆朕說什麼可見蓬萊,結果蓬萊沒見著,倒害朕的子侯愛卿受病困之苦,不是騙子是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