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親,"飯桌上,昌公子忽然放下了筷子說道,"如今我都已經知道了。"
"嗯?"昌爹在吞粥之餘斜瞥了昌公子一眼。
"我不是父親的孩子,是不是?"昌公子直視昌爹,用介於肯定和疑問之間的語氣說道。
昌爹繼續吞粥,波瀾不驚的樣子。昌媽倒是吃了一驚,繼而生氣地嗬斥昌公子:"胡說什麼呢!吃飯也堵不住你的嘴。趕緊吃完飯上學去!"
昌公子沒有理會母親,他更加認真地,追問一般地繼續對父親說道"我是十六年前突然消失的俠客呂守正的兒子。"他緊緊地盯著父親,想要得到一個確切的答複。
“唔。"昌爹卻連用於斜瞥的眼神都收回碗內了,“原來如此。"
“掌櫃的,你跟著瞎說什麼!"昌媽哪裏想到昌爹竟然是這反應。難道他懷疑我?這下昌媽徹底憤怒了。
昌公子激動得鼓起臉頰,下巴開始抖動起來,眼睛也在發亮。他聽得出昌爹是在敷衍。剛要說話,卻聽見"砰"一聲。是昌爹用了些力把喝完粥的空碗撂在了桌子上。他又稍加咀嚼,然後說道:"你也吃了,也玩了,上學去吧。"
昌公子隻好不情願地站起身來,目光一直留在昌爹身上。父親不知是真假,權威卻依舊在啊,父親的話是不得不聽的。昌公子佇立了一瞬,一轉身,走掉了。
"啊~"昌公子一出門,昌爹就放鬆下來,懶懶地打了個舒張。
"剛吃完飯不要伸懶腰,說過你多少次了!"昌媽借機發泄自己的不滿情緒。
但昌爹並不接這話茬,而是感歎道:"現在的小孩子真刁鑽啊!"
"那你還不好好管管。"昌媽堅持著埋怨這項事業。
"我哪知道怎麼管?十五歲,正是叛逆得狠的年紀,頑皮偏激,我哪知道怎麼管。"又落寞起來,"他大概是想要個更神氣的爹吧。"昌爹煩躁地抓住筷子戳著桌上擺的醃豆腐,"豆腐,豆腐,豆腐,一天三頓飯全都有豆腐。"儼然讓他苦惱的已經不是自家兒子,而是豆腐帶來的煩膩了。
但有什麼辦法,昌家就是開豆腐店的,而昌爹正是第一代掌櫃。每天內部處理剩餘豆腐的最佳辦法,就是吃掉。兒子也一樣啊,自家的孩子,還能拿他怎麼樣。自食苦果,苦不堪言。
說到豆腐店,我們倒是不得不稱讚昌公子的父親了,不得不不加保留地冠以有膽識,有事業心的名譽。十六年前昌爹剛開豆腐店時就分析到,在這麼一個隻有幾百戶人家的鎮子裏,隻賣豆腐是起不了家的,於是他做起了"周邊",賣生豆腐之餘,還提供豆腐做成的可口小菜,比如醃豆腐,炸豆片,拌豆絲,兼賣點小酒,儼然有了小酒店的架勢。小酒小菜便捷可口,再加上昌爹做買賣從不減價,鐵臉麵對妄圖蛇杖者,豆腐店就日漸紅火起來了。後來天下諸地起義漸多,朝廷為保京畿安全,在建康周圍增加了駐軍,有一旅人馬就駐紮在溫酒鎮邊上。這夥兵丁平日無事了就喜歡進鎮子逛逛,大大拉動了鎮子的二三產業發展,昌爹借這股東風,擴大了經營規模,將店子加蓋了二樓,"儼然酒店"就變成了"儼然酒樓",隻是名義上還隻叫豆腐店。昌爹一家從此躍居到溫酒鎮的"中產階級"。
即便如此,按當時的門戶製度,小小的豆腐店老板家的兒子,還是不至於被冠以"公子"的名號的。無奈溫酒鎮是個小地方,沒那麼多規矩;又坐落在建康郊外,鎮民沾了點國都的浮誇氣,稍有身份地位家的孩子,便可以稱為"公子”了。
就是這麼一位昌公子,在前一天察覺到了自己多年來竟身處一個巨大的騙局中,想到了親生父母竟素未謀麵,同時內心深處又舍不得稱呼了這麼多年的養育了自己父母,隻好先帶著憂鬱的猶豫的情緒出門了。
作為一個善意的旁觀者,我不得不說一句:
加油,少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