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四輩兒“幹事長”(2 / 2)

耿撅頭還記得那一年劉四輩兒領著一幫小子偷自己家梨的事兒。山溝溝裏,雜果子樹多,正兒八經的果樹可是老稀罕。整個麻石村,隻有耿撅頭家房前有四棵鴨梨樹,一入夏樹上就掛滿了果兒,秋風起時,滿院都聞得到梨香。耿撅頭家是個老殷實戶,祖輩上看的風水好,老宅院一溜三間正屋,背倚麻石山,麵臨麻石河。耿撅頭自己又圍著宅院挖了一條又寬又深的壕溝,引進了河水。這樣一來,那宅院雖算不上鐵壁銅牆,卻也稱得起山環水抱,儼然似一座城池了。

“城池”裏雖然沒有守土的兵將,卻有一隻特別嚇人的狗。那狗渾身雪白,說起來倒也有兒分象山羊,但那隻是在主人麵前的神態,見了生人它就會象雄獅一樣聳起毛來,發出一種怪異的陰沉的咆哮。它那牛犢般高大的身子和豎起耳朵魷牙咧嘴的模樣,會讓人想到鎮墓怪獸的那副嘴臉。一有風吹草動,它便吠聲吠影,讓人聽了膽戰心驚。

耿撅頭的“城池”一向是固若金湯,萬無一失的。可是忽一日,他在梨樹下巡視,卻發現樹上有些異樣。這四棵梨樹自從掛了果之後,他每日必得看幾遍。一棵樹上有多少枝條,一條枝上掛著多少梨果,他幾乎記得分毫不爽,真可稱得上是“胸有成梨”了。那一天,他發現靠著壕溝的一棵大梨樹上,折斷了七八根二果樹枝,大約有三四十隻梨子全都不翼而飛了!

昨晚有人偷梨?那賊人興許是搭了踏板過來的,可他怎能製服得了那條鎮墓獸般的狗?耿撅頭恨得牙根疼,可又猜不出究竟是昨回事。夜深人靜之後,他悄悄扯了一張席,睡在樹下守著,要抓那膽大包天的偷兒。

前半夜平安無事,後半夜耿撅頭昏昏沉沉地睡著了。朦朧中,他忽然感到六月天落冰雹子,砸在腦門上生疼。他驚坐起來,啊喲,這可不是夢!月光下,四五個猴子般的小娃子正攀在梨樹上摘梨。方才砸在自己腦門上的,原來是一個吃剩下來的梨核核!

“喂,給我站下!”耿撅頭一骨碌坐起來,掄著棍子衝過去。那些跳下樹的小娃子,卻泥鰍似的溜進了水溝裏。為首的破娃子膽大,繞著樹與耿撅頭兜圈子玩兒。等把耿撅頭引開了,他忽然折身往屋前麵跑。耿撅頭以為他要進屋去,急得大喊大叫。等他尾隨著追過去,那賊娃子卻從屋角扛起一個布袋,馱在脖子上,打著撲騰遊過丁溝……

這一回耿撅頭看清了,那“布袋”是一條紮著腿兒灼褲子,裏麵鼓鼓囊囊,一準是塞滿了梨。這賊娃子頭兒不是別人,正是劉四輩兒!

耿撅頭沒抓住劉四輩兒,卻在屋牆根兒逮住了自己的大閨女喜妮兒。她的腳邊兒,是被捆翻的狗子。狗嘴上竟緊緊地捆了一個小竹籠頭!唉,喜妮兒在小學校和劉四輩兒是同桌,這就叫外賊好捉,家賊難防喲!

如今的劉四輩兒決非當年那個淘氣的小娃子可比,他在外麵闖蕩,見過不少世麵,怕是更要刮目相看哩。早聽說他要鼓搗買汽車,這不,汽車果真給買來啦!這個精靈鬼,還真是那麼一塊鬼材料!

耿撅頭因為大閨女喜妮兒和四輩的婚事,總覺得存著一本虧心賬。年頭裏,四輩兒回了村,耿撅頭老是躲閃著不跟他打照麵。今天不知咋搞的,出門竟撞見了這個“鬼材”!

耿撅頭勾下腦袋,想溜著路邊兒走過去。“嘀,嘀——”汽豐喇叭在身後突然叫了幾聲。耿撅頭以為身後的大卡車要軋過來,心一驚,腳一軟,竟絆倒在路邊。他回過頭看看,卡車並沒有動攤兒,隻有那幫閨女小子們在哈哈地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