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嘴不許張咋吃飯?”華滿山笑著叫張樂樂閉了口。

“唉,你呀!”張樂樂跺下腳立刻又把口張開,並霍地站起來,在屋下轉個圓圈,又“通”地坐到凳子上。三根毛指的右手撰成拳頭,象擂什麼似的,一上一下著,“蛆蟲哪輩子就把疙瘩的屍首吃光了,你不著天不著地的應承疙瘩象是又活了。能開這玩笑?敢開這玩笑?”

“我不是開玩笑,我看見了疙瘩的影子!”

“你看見了疙瘩的影子?”張樂樂騰地站起來,兩眼瞪成杏核圓,鼻子下邊的幾根黃胡須茬兒全豎起來,驚奇而又不解地盯華滿山一眼,“你看見疙瘩的影子在哪裏全”

“你比我看得更清楚,你更知道疙瘩的影子在哪裏。”

“我?”

“嗯。”

“……”張樂樂張著口沉思片刻,臉上泛出多年沒有的驚喜、奇特的笑容。一瞬間,笑容就流星般的消失了。而且怪聲怪氣的“噢喲”一聲:“我的天,我的地,你嚇死了十個張飛,你嚇傻了百個武鬆,你是‘野人國,一的元勳,玉皇大帝要請你篡權奪位了I”張樂樂緊喘一口氣,“我把你個野百姓,你是真加真地不想活著了!我警告你,你的話隻能這裏說了這裏落,不準你再講第二遍,我現在去給支書上禮坐席去,回頭我再給你上一課。你不怕倒黴,我還怕你再倒黴理!”說罷拿腿朝外走。

華滿山抽口旱煙,還沒把煙霧吐出來,張樂樂又返回來:“你老哥還得再緊囑咐一句,紅霞家的門檻不要瞅!你收下薑二禿還你的糧票、錢票很對頭。薑二禿是個不一般的小氣鬼。剛和田瑞英結婚時節,男人們往他家裏走走他都怕。跟下他和支書靠得近,更小氣。”說罷,轉身跑走。

張樂樂隻知薑二禿的小氣,不知紅霞為什麼臥床不起,不知田瑞英的一不安和優慮。

紅霞獨自居住在裏間爾屋裏,窗戶不大,窗戶上灑滿陽光,牆壁又剛剛劇白,、小屋通亮通亮。小屋有張小桌,小桌上擺著農業科技書和小說,還有一本厚厚的字典。小桌左邊的牆上訂一著一塊長條木板,木板上放著刷牙杯子和牙膏牙刷,還有一個雞蛋形的小鏡子。靠近小桌的牆上釘著紅霞的一張半身畫像。畫像比紅霞還要好看。紅霞躺在炕上,身上蓋著淡綠色的被子,臉上蓋“塊紫丁香色的頭紗。可以看出來,紅霞閉著雙眼,似睡非睡,似病非病。田瑞英坐在紅霞一邊,麵色蒼白,眼睛發暗,眼睫毛一上一下地跳動,好象眼睛裏掉進了沙子。幹巴巴的,沒有血色的嘴唇不住地微微顫動,好象嘴裏塞著一塊苦瓜,明顯地煩亂不寧。

一紅霞也真是讓人費解。人常說:沒有不願飛到藍天的燕,沒有不願遊往大海的魚,沒有不願舞進花叢的蝴蝶,沒有不喜見紅火熱鬧的青年少女,而紅霞卻不喜見薑紅牛家的紅火熱鬧。薑紅牛去請紅霞負責陪伴新娘之前,紅霞不哼不哈,薑紅牛去邀她陪伴新娘子,她卻說病了。等薑紅牛走後,田瑞英背轉薑二禿,悄悄地間紅霞:“霞,你怎麼遲不病早不病,支書來請你去陪新娘子卻病了,你有麼病?”紅霞不回答田瑞英的間話,回到她獨自住的裏間小屋裏躺到坑上蓋上被窩閉住了眼睛。難道說紅霞認識到薑紅牛華麗的四合院標誌著什麼,薑紅牛為兒子天辦喜事意味著什麼?不,紅霞還沒有那樣高的政治覺悟‘和紅霞相好的矮個子姑娘曾叫著紅霞的外號說:“淨淨,你看人家支書家的房院蓋得有多好,當社員的死幹一輩子也蓋不上人象的房院!”紅霞詹不動眼不眨地說:“咱不眼熱。”薑紅牛請紅霞陪伴新娘的前兩天,和紅霞相好的高個子姑娘曾和紅霞說過。“淨淨,聽說支書家過喜事兒可要過大啦,準備得充足著哩!”紅霞不笑不惱地慢慢說:“大就大去吧。”隻能說紅霞的性格獨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