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算你小子還有點見識!”白發老頭看了蕭雲鶴一眼。
“前輩請繼續!”蕭雲鶴伸手向前,作邀請狀。
“我活了幾百年,從來都沒有遇到過這種情況。正當我心慌意亂的時候,聖皇他老人家就傳給了我一道意念,一瞬間的工夫,我馬上什麼都明白了。”白發老頭充滿崇敬地說道。
“意念?什麼意念?”蕭雲鶴問道。
“你真是笨的可以,連意念都不知道?”白發老頭恨鐵不成鋼地望著蕭雲鶴,說道,“意念就是……算了算了,你現在境界太低,這種東西隻可意會不可言傳,等你到了武帝那個層次的時候,就明白意念是個什麼東西了!”
說完,看著蕭雲鶴一臉茫然的樣子,白發老頭隻能想著法子去解釋一下:“這意念呢,就是……把你想說的話……通通融入到一個念頭裏,然後呢,再用你的力量,直接把它印入到別人的神識裏,別人不用聽不用思考,他馬上就能明白你什麼意思啦!這是武帝之後才能有的技能,連宇文老弟都不會,你小子吧,再等上一百多年看看,有沒有那個命吧!”
“前輩,您是什麼修為啊?”蕭雲鶴好奇地問道。
“我?天階四品!”白發老頭傲然道。
“天階?天階是哪一階?”蕭雲鶴茫然道,武徒武士武師一直到武帝,蕭雲鶴都很清楚,這個天階,是什麼層次?
“看你這呆頭呆腦的樣子,就知道你肯定不知道!孤陋寡聞,孤陋寡聞呐!像你們外麵說的那些武王武帝什麼的,其實在聖城裏麵,根本就不算什麼階位。在武帝之下包括武帝在內,都屬於地階,隻屬於入門層次。隻有超越了武帝,跨入新的那個層次,就是天階!在聖城中的內城裏麵,全都是天階以上的高手。我老人家雖然才練到四品,卻也已經很了不起了!像那些……”白發老頭喋喋不休地又打開了話匣子。
“武帝?入門?”蕭雲鶴傻了。
師父蘇流沙臨走的時候,曾經告訴他,武帝之上,還有更高的層次。但是他怎麼都沒有想到,這個在人世間被認為根本無人可以達到的傳說中的境界,居然在另一個地方,連入門的級別都沒有達到。
武帝都隻是入門,那自己這個小小的武宗,算是個什麼東西?
這……這個聖城……到底是個什麼妖孽的地方啊!自己苦練了這麼久,自以為已經算是不錯的了,可是現在才知道,自己隻不過是井底之蛙,真把自己當回事兒了!
信心大受打擊,蕭雲鶴一時間也忘記了去阻止那白發老頭的喋喋不休,現在聽進去也沒有之前那麼難以忍受了,因為他現在已經聽不進去了。
“小家夥,這是怎麼了?怎麼垂頭喪氣的?”滔滔不絕地說了一大通,白發老頭一直都沒有聽到蕭雲鶴的聲音,一轉頭,這才發現蕭雲鶴居然臉色灰敗很難看,不由得停下話頭,奇怪地問道。
“前輩……”蕭雲鶴抬起頭,勉強笑了笑,卻比哭都難看,“你說的話……太打擊人了!”
“切,瞧你這沒出息的樣兒,不就是覺得自己現在實力低微,覺得自己很差勁嗎?年輕人,混不好沒關係,但是一定要有信心!全天下所有的天才,都集中到聖城去了,你怎麼能跟他們比?看看你活著的這個世界,跟那些人比比,你還是挺不錯的!安啦安啦!做人最重要是知足,再說你現在年紀還小,多多鍛煉一下,還是有希望往上走的嘛!”白發老頭一個勁兒地拍著蕭雲鶴的肩膀,好心地安慰他道。
蕭雲鶴苦笑著搖搖頭,臉色還是不好看。
“沒出息!”白發老頭生氣了,在蕭雲鶴的肩膀上重重打了一下,“來來來!讓我老人家來拉你一把!”
說著,這白發老頭一揮手,忽然間,蕭雲鶴就看不見他了。
“前輩!前輩!”蕭雲鶴不知道這個脾氣古怪的老頭子又在搞什麼把戲,驚叫道。
“甭叫了!我在外麵呢!”那白發老頭甕聲甕氣地說道,聲音飄乎乎的,和之前一樣,也聽不出是從哪個地方傳出來的。
“外麵?外麵是哪裏?”蕭雲鶴訝然道。
“小家夥,你知道你現在,在哪裏嗎?”那白發老頭嘿嘿笑著說道,不懷好意。
“在哪裏?”蕭雲鶴左右看看,心中忽然有了一種不太好的預感。
“你看看你腳底下,那是什麼?”
蕭雲鶴馬上低頭,大吃一驚。
腳底下,哪裏還是自己剛才踩著的地麵?現在,怎麼變成了蔚藍色的海麵?
蕭雲鶴一愣神,忽然間腳下一空,整個人馬上往水下滑去。
“嗚……”蕭雲鶴猝不及防全身都陷了下去,連腦袋都整個進了水裏麵,又腥又鹹的海水,“咕嘟咕嘟”地灌進他嘴裏好幾口,從沒有過遊泳經驗的蕭雲鶴,完全被眼前的海水給淹沒了。
眼前一片漆黑,周圍的海水冰涼刺骨,灌進喉嚨裏的海水又腥又鹹,鼻子裏麵進去了不少水,一直嗆進了肺腔裏,讓他止不住地咳嗽起來。
在旱地上活了十幾年的蕭雲鶴,從來都沒有試過溺水是什麼滋味。現在,。他全都感受到了。
“咕嘟咕嘟”地灌著海水,蕭雲鶴像個實心的石頭一樣,筆直地向下沉去,前所未有的混亂,讓他來不及作出什麼理性的反應,隻能像一個真正的溺水者那樣,手腳亂擺,妄想去抓住一根救命稻草,卻不過是徒勞無功,反而更加速了他下墜的速度。
被攪得水花四濺的海平麵,漸漸恢複了平靜。蔚藍的海麵上,白色的浪花隨著徐徐的海風輕輕地蕩漾著,一層一層的,連綿不絕。就像是,從來都不曾有過那麼一個人,曾經在這裏奮力掙紮過,最後還是無望地沉入了大海深處。
大海始終是大海,它包容一切,冷眼旁觀著,任憑何等大的風浪,何等驚心動魄的場麵,終究,也要重新變為風平浪靜。它始終,不會為任何事物任何人而改變。
蔚藍色的海麵,下麵,有幾條身材細長的小魚,在若無其事地遊動著。它們也不會知道,在下麵,剛剛有一個人,沉了下去。
沒有任何遊水經驗的人,頭一次進到深水裏,還是在這樣完全毫無防備的情況下,九成九都會死得很難看。
蕭雲鶴雖然實力還不錯,但是他之前確實是一隻十足的旱鴨子。剛開始他的頭腦全都混亂了,嘴裏麵“咕嘟咕嘟”地灌著海水,根本就沒有辦法呼吸,眼前越來越黑,沉下去十幾米的時候,他都差點就這麼完全喪失意識了。
這是溺水者的大體過程,在水裏麵最要不得的就是心慌意亂,人畢竟不是魚,在水裏麵隻需要發揮本能就不會出什麼問題。一旦在水裏麵掌握不好技巧,再驚慌失措地胡亂掙紮,白白耗費體力不說,一旦呼吸被阻斷的時間太長,就算是遊泳健將,也會被毫無懸念地淹死的。
蕭雲鶴就是這麼一個情況,他一直向下沉著,肺裏麵的氣體越來越渾濁,意識越來越模糊,如果不是在下麵的時候,突然來了一隻被蕭雲鶴這個不速之客給驚嚇到的螃蟹,夾了蕭雲鶴的手指頭一下,蕭雲鶴還不知道會不會絕境求生。
吃痛之下,蕭雲鶴的意識猛然一個激靈,迅速恢複了清明。
恢複清明之後,蕭雲鶴很快就意識到了現在的糟糕處境。常年的苦痛經曆賦予他的冷靜,再度救了他一次。
蕭雲鶴從來都沒有學過遊泳,此刻危急關頭,他的雙腿驟然發力,強大的衝擊力,將海底下的海草以及魚鱉蝦蟹之類的各種生物,都給攪了個一團糟,卻也借此得到了反推力,推動他向上升起,總算是止住了向下沉降的悲慘命運。
但是在水裏麵,和在地麵上還是有很大差距的。蕭雲鶴雙腿猛然蹬出獲得的力量,和踩在堅實的地麵上獲得的反推力,是相差很大的。而在海裏麵,海水對於蕭雲鶴所產生的阻力,也比在地麵上的時候空氣所施加的阻力,更要強了很多倍。此消彼長之下,蕭雲鶴全力一蹬獲得的上升力,上升了也就兩三米,就力盡了。
而蕭雲鶴在這一段時間中,一直都沒有得到機會呼吸,獲得新鮮的氧氣。此時那一陣疼痛帶來的清醒,很快又被即將窒息所帶來的混沌所攪亂,蕭雲鶴再想故技重施,已經沒有了那份力氣,腳底下都軟了。
眼神渙散,意識模糊,蕭雲鶴在水裏麵晃了晃,最後又開始向下沉降。
蕭雲鶴一直向下落,一直向下,一直到沉降到了最低處,後背朝下觸到了海底,他軟軟地躺在海底,雙眼緊閉,意識全無,已經昏迷過去了。
蕭雲鶴靜靜地躺著,被他攪亂的海底,慢慢的,又恢複了平靜。
被攪亂的家園,重新恢複了平靜。魚鱉蝦蟹們,慢慢的又大著膽子遊了回來,重新回到自家的家門口,卻發現了蕭雲鶴這麼一個不速之客。
小心翼翼地在遠處觀望著,一直看著蕭雲鶴這個外來者,卻一直都沒有發現他有什麼動作,就這麼靜靜地躺著,海底攪翻的沙礫都落到了他身上不少,把他的兩隻腳都給掩埋了起來,他卻一動都不動。
慢慢的,那些膽小的魚蝦們,漸漸多出了幾分膽氣。大著膽子,幾隻小蝦米,揮舞著兩隻鉗子,向蕭雲鶴的方向遊了過來。
慢慢地靠近了蕭雲鶴,一隻膽子最大的蝦米,背弓一彈,快速遊動到了蕭雲鶴的臉上來。
它緩緩遊動著,圍繞著蕭雲鶴的麵部五官,來回地觀察著,似乎很有興趣。
它常年身居海底,所見到的,全都是海裏麵的魚啊蝦的,從來都沒有見過像蕭雲鶴一樣的人類到訪過。刺客看到這麼一個在它眼中的龐然大物,突然就從天而降落到了自家門口,還這麼一動不動地躺在地上,蝦米的好奇心,也被激發出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