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一百九十一章 夢醒時分(1 / 3)

怎麼會……又變成了這個樣子?

在無邊的黑暗中,蕭雲鶴向下墜落。他不知道,在下麵等待自己的,到底是什麼,這無邊的黑暗中,似乎可以就這麼永遠永遠地墜落下去,永遠都不會到達邊際。

看不到什麼,聽不到什麼,甚至也感覺不到什麼。除了黑暗,什麼都沒有。

之前所經曆的一切,似乎就隻是一場夢境一樣。夢醒了,蕭雲鶴所麵對的,還是這永恒黑暗的現實。

身不由己地向下墜落著,蕭雲鶴不知道自己還要向下墜落多久,不知道在下麵會有什麼在等待自己,他什麼都做不了,什麼都改變不了,他隻能接受這一切,接受自己的命運。

慢慢的,蕭雲鶴蜷縮起了自己的兩條腿,雙手抱膝,把自己的臉,深深地埋在了自己的雙臂中間。

無邊的黑暗,籠罩了蕭雲鶴的全身。而在心裏,黑暗,也在慢慢地蔓延。

那黑暗,是恐懼吧?自己,還是恐懼起來了。難道,自己真的是一個膽小鬼,是一個懦夫嗎?

我蕭雲鶴,為什麼就不可以勇敢一些?我恐懼的,到底是什麼?

是死亡嗎?

我早就已經死過了不止一次了,早就把一切都看開了,死就死了好了,還有什麼放不開的?

那些仇恨,沒有給過自己什麼快樂。背負的責任,也隻是壓迫得自己喘不過氣來。自己活著的時候,無法放開,必須去承擔。但是現在,自己如果死了,是不是就可以去放開這些無比沉重的東西了?

死了,反而是一了百了了。雖然有一些事情,還是有些留戀,但是自己,也可以得到解脫。這樣,也不是什麼不可承受的事情。

永得安息,應該,也算是一種幸福吧?

可是……自己為什麼還是會覺得恐懼?

自己的心,為什麼還在顫抖?

“你在害怕嗎?”一個聲音,忽然在蕭雲鶴的耳邊響起。

蕭雲鶴猛然抬頭,卻驚訝地發現,黑暗中,竟然多出了一個人。

那個人,那張臉,都和自己一模一樣。

又是那個家夥!

蕭雲鶴警惕地望著他:“你又來幹什麼?”

“我問你,你覺得害怕嗎?你恐懼嗎?”那個男人開口說道。

“你到底想怎麼樣?想殺我,就痛痛快快地來吧!”蕭雲鶴大聲喊道。

“你在害怕?”那個男人歪了歪頭,忽然歎了一口氣。

蕭雲鶴不說話,淩厲的目光,卻已經收了回去。

“你在害怕,害怕我殺了你,對麼?”看著蕭雲鶴不出聲,那男人又說道。

蕭雲鶴繼續保持沉默,目光卻向下低垂,似乎有些無地自容。

“你那麼害怕死,好吧,我就讓你去體驗一下,讓你去看一看,死,到底是什麼吧!”那男人歎了一口氣,向著蕭雲鶴招了招手。

他的手指剛一勾起,一股強大的吸力突然湧現,蕭雲鶴還沒有來得及抬頭,他的身體就被一下子吸了過去。

這一突然的變故發生得如此之快,蕭雲鶴連一聲驚呼都沒有來得及發出,就被一片無邊的黑暗給淹沒了。

眼前,再也看不到那個和自己長的一模一樣的人影。所能看到的,隻有那無邊無際的黑暗。

蕭雲鶴大為驚懼,他的兩條腿和兩條胳膊,本能的想要掙紮一下,卻震驚地發現,自己的手腳,竟然在這個時候失去了活動的能力,一動都不能動了。

蕭雲鶴更是驚懼,他想要張口大喊,把那個和自己一模一樣的家夥喊出來。

但是就連自己的嘴,竟然也不聽自己的使喚了。

隨後,蕭雲鶴更加震驚地發現,自己的全身上下,不論是哪個部位,竟然都在這個時候失去了控製。就連一雙眼睛,竟然也失去了眨眼的能力。

現在的自己,已經感覺不到自己身體的存在,除了意識還在轉,蕭雲鶴已經不知道自己還剩下什麼了。

“現在,感覺如何?”一個奇怪的聲音,忽然響起。

是那個和自己一模一樣的男人,他又出現了,可是自己,怎麼看不到他了?

“現在還不算是真正的死亡,接下來,你就會明白,讓你如此害怕的死亡,到底是一種什麼東西。”那個男人淡淡地說道,隨即,又淡淡地隱去。

蕭雲鶴想喊,想大聲質問那個男人到底想怎麼折磨自己,但是他完全就失去了說話的能力,甚至連六識都完全失去了,看不到聽不到感覺不到,隻有自己的意識還在,還能去思考,去恐懼。

“死亡,是永遠的安息。”

一個聲音,幽幽地響起,伴隨著一聲悠長的歎息。

這個聲音剛剛響起,蕭雲鶴忽然有了更震驚的發現,就連自己僅存的意識,也在這一刻停止了運轉。

他已經失去了所有的感覺,這時候,就連僅存的那個思考,也在這一刻凝固住了。

他什麼都不知道了,甚至已經不知道了自己現在什麼都不知道了。這一刻,整個世界,都停頓了。一切的色彩,一切的記憶,一切的一切,都不複存在了。

唯一存在的,隻有那永遠的寧靜。

一片死寂。

一片黑暗中,蕭雲鶴的身軀依然在向下墜落,身邊的,依然是無盡的黑暗。

而蕭雲鶴的身體,卻一動都不動,全身上下僵直,雙目緊閉,心跳呼吸全都停滯了。

此刻的他,已經是一個真正的死人了。

仿佛是過去了一個世紀那麼長,無盡的黑暗中,一聲長長的歎息幽然響起,蕭雲鶴,緩緩睜開了雙眼。

眼前,入目的依然是那無盡的黑暗。

“死亡的感覺,如何?”一個聲音,在蕭雲鶴的身後響起。

蕭雲鶴茫然地睜著一雙無神的眼睛,聞聲,緩緩地轉身。

身後,空無一人,隻有那無盡的黑暗。

“死亡的感覺,如何?”那個聲音又重複了一遍,傳來處,就在蕭雲鶴的麵前。

蕭雲鶴無神的雙眼轉了轉,循聲望去,但卻什麼都沒有看到。那裏,隻有一片黑暗。

“你是誰?”蕭雲鶴眨了眨眼睛,雙目中恢複了一點神采,問道。

“死亡的感覺,如何?”那個聲音第三次重複了那個問題,很執著。

蕭雲鶴愣了愣,放棄了自己的疑問,隔了一會兒,才說道:“沒有什麼感覺。”

“死了,當然就沒什麼感覺了。願逝者得以安息,其實死去的人,當然都是安息的了,如此說,毫無意義!這樣的感覺,和你現在相比,如何?現在的你,還會對死亡恐懼嗎?”那個聲音繼續問道。

“我……”蕭雲鶴緩緩張開口,卻沒有說出什麼來。

“還是用事實來證明吧!”那個聲音沒等蕭雲鶴做出最終的定語,急切地說道。

隨即,蕭雲鶴忽然感覺到自己被一股力量給撞擊了一下,卻沒有受傷。但是原本隻是緩緩下墜的身軀,猛然間加快了幾乎十倍的速度,以一種極為驚人的速度向下墜落,且還在繼續加速。

蕭雲鶴慌了,他猛地低頭向下去看,卻震驚地發現,下麵,竟然也變了另一副場景。

黑暗不知在什麼時候被驅散了,露出來的,是一片蔚藍色的海洋。

下麵的一幕,似曾相識。蔚藍色的海麵風平浪靜,但海水中,密密麻麻的,那是什麼?

還是那些長著一張利口的小魚!它們一個個大張著嘴,裏麵短而鋒利的牙齒閃閃發光,一雙雙小小的魚眼,卻都在抬起來看著蕭雲鶴。

它們……怎麼又出現了?

它們要吃了自己!

“不!”蕭雲鶴失聲驚叫道,兩手兩腳在空中亂擺,一團團的金色火苗,從他的身體裏麵四下亂飛,隨著他的身軀下墜一簇簇的火焰向四周發散,猶如下了一場火雨,煞是壯觀。

但蕭雲鶴這時候心慌意亂,這些發射出來的火苗完全都沒有經過瞄準,全都沒有準頭地四下亂飛。有的好點落到了下麵,將一些搶在最上麵的小魚給燒死了。但大部分的火苗,卻隨著蕭雲鶴四下亂擺的手腳,胡亂地飛射到了很遠的地方,落到水裏麵就熄滅了,根本就沒有打在正地方。

蕭雲鶴現在的表現,比一個嚇壞了的小孩子強不了多少。如果等之後,他或許會為自己現在的表現而覺得羞愧。但他現在卻顧不上考慮這些,恐懼,再一次占滿了他的心神。

在距離海麵還有半尺,在蕭雲鶴已經可以臉對臉地感受到那些利齒大張的小魚們口中發散出來的寒氣的時候,蕭雲鶴急速下墜的身軀,陡然間就停住了。

“你還在害怕,還在恐懼,對嗎?”那個聲音,又在蕭雲鶴的耳畔響起。

“你到底是誰?你到底想怎麼樣?”蕭雲鶴的身體還沒有回複自由,臉朝下對視著下麵那一雙雙圓溜溜的魚眼睛,蕭雲鶴怒聲道。

“你已經體驗過了死亡的感覺,那並不可怕,對嗎?”那個聲音繼續問道。

“是又怎麼樣?”

“既然死亡並不可怕,那為什麼,在麵對死亡的時候,你還是會這麼驚慌失措毫無分寸?死亡不再可怕,你還在害怕什麼?”

“我……”

“看來,恐懼不僅源自於未知,即使你已經了解到的事實,你也依舊會害怕。蕭雲鶴,你覺得現在的你,還算得上勇敢嗎?”

蕭雲鶴的眼神黯淡了下去,他無力地閉上了眼睛:“我是個懦夫!”

說完這句話,蕭雲鶴的雙拳緊緊地捏在了一起,倒立著懸浮在空中的身軀,開始輕輕地顫抖起來。

“你錯了,恐懼,人人都會有。除非你死了,不然,在你活著的時候,總會有恐懼在。因為有恐懼,所以你才活著。”那個聲音歎息一聲。

蕭雲鶴的身軀忽然倒轉了過來,他驚訝地睜開雙眼,卻看到了讓他更加震驚的一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