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二百零二章 兩處相思人(1 / 3)

被她關切地看著的男子,一身與葉歡顏一樣顏色的白衣,但是他的形象可完全和葉歡顏相差懸殊,即使現在站在一起,也沒有什麼一雙璧人的感覺。

葉歡顏嬌顏如花,絕美的麵容,玲瓏有致的身材,配合上那一身勝雪的白衣,站在這白茫茫的雪地裏,彷如雪中仙子。

而再看這個男子,別說英俊了,連平庸都談不上。

一張蠟黃色的臉孔,顴骨深深地凹陷下去,一張枯敗的麵皮,幹巴巴地貼在臉頰上,看上去比一個風燭殘年的老人還要蒼老衰敗。

再看他的全身,那間白衣已經是刻意做得很瘦小了,但是穿在他的身上,還是顯得肥大了許多。

他的身體,就像是一具完整的白骨架子一樣,那件白衣穿在他的身上,就像是掛在了一個竹竿子上一樣。他一喘氣一晃動,身上的衣服就跟著晃晃悠悠的,忽扇忽扇的根本就貼不牢靠。

再看他身上唯一露出來的那隻手,緊緊地握成拳頭,也是同樣的枯瘦,幹巴巴的骨頭外麵,隻包裹著一層蠟黃蠟黃的表皮,還泛著一種枯敗的黑色。

這樣的一個男子,如果不是腦後的黑發漆黑如墨,沒有人會把他當成一個青年男子,而會當成一個真正的風燭殘年的老人。

這就是葉傾城,和蕭雲鶴之前所見過的那時候相比,他似乎變得更加蒼老了許多。

隻有臉上的那雙眼睛,雖然深深地凹陷在枯敗暗褐色的眼窩裏,那雙瞳孔裏,卻依然燃燒著那樣讓人心悸的熾熱光芒。那雙幽深的眼眸,是這句衰敗蒼老的身軀上,唯一具有生命力的地方。就好像是他全身的生命力量,都集中到這雙眼睛裏麵來了,掠奪走了身體其他部位的生命力量,隻有在這裏,在這雙眼睛裏,才能看到他身上那種攝人心魄的生命力。

但這雙眼睛,卻沒有幾個人敢正麵直視。看著這雙眼睛,就好像自己心中所有的隱秘都被這雙洞徹一切的眼睛給看穿了,所有的謊言,所有的陰謀,都在這雙眼睛發麵前,無所遁形。

看著在自己的身邊嗔怪地照顧著自己的葉歡顏,葉傾城雖然依然在很辛苦地喘息著,但他那雙幽深的眼眸一轉動,卻不見絲毫對自己身體狀況的擔心,反而隻有一種看透世情的淡漠:“有什麼呢?反正已經是這個樣子了,二十多年了,再差,又能差到什麼地方呢?再說……留給我的時日……已經沒有多少了……”

“哥哥!”葉歡顏捶著葉傾城的後背的動作停了下來,用責怪的目光看著葉傾城。

“有什麼不能說的呢?你知道,我知道,宇文將軍也知道,那些人……也早就知道了……該來的……總要來的……早一些晚一些……都沒有什麼差別的……”葉傾城卻不以為意地笑了笑,但他那張骷髏一般的枯瘦麵頰,即使笑出來,也不會讓人有什麼如沐春風的感覺,反而讓人生出一種回光返照時日不久的淒涼之感。

葉歡顏一個字都沒有再說出來,但上邊的貝齒卻咬住了紅豔嬌嫩的下唇,定定地望著葉傾城,望著自己的哥哥,一雙令夜空中所有星辰都黯然失色的眼眸中,泛出了點點的淚光。

“顏顏……”看著葉歡顏眼眸中的淚光,葉傾城歎了一口氣,緩緩地搖了搖頭,“是哥哥錯了……我不該……再跟你說這些不高興的事的……”

葉歡顏還是一言不發,貝齒咬住自己下唇的力度更大了幾分,紅豔的櫻唇被擠壓地泛出了淡淡的蒼白色,眼眸深處的淚光,開始有了向外泛濫的趨勢。

“顏顏……”葉傾城又叫了自己的妹妹一聲,想要開口說一些抱歉的話,但一張口,卻發現自己根本就想不出什麼有意義的話來,張了張口,又慢慢地合上了。

一對兄妹又沉默了下來,葉傾城微微低著頭,劇烈的喘息聲慢慢平複下來。葉歡顏用力地咬著自己的櫻唇,星眸中淚光點點,光潔如玉的臉頰上,慢慢地浮現出了一種令人心疼令人憐惜的哀婉之色。

“那個蕭雲鶴,怎麼改名字了?我記得他以前……是姓許的吧……”沉默良久,葉傾城忽然抬起頭來,狀似隨意地對葉歡顏說道。

“哥哥!”這句話馬上就起到了立竿見影的效果,星眸中的淚光馬上就要化作淚海決堤的葉歡顏,馬上就抬起頭來,嬌嗔無限地對著葉傾城叫了一聲。

雖然星眸深處的淚光依然還在閃爍,但是葉歡顏的俏臉上,卻浮現出了一種讓人怦然心動的羞紅色,眉梢眼角,都透著一股濃的化不開情意綿綿,本就極美的她,此刻更是煥發出了一種到達極致的驚人美麗。

“顏顏,你沒有聽清楚哥哥的問題嗎?那個蕭雲鶴……”葉傾城饒有興致地看著嬌羞無限的葉歡顏,故作不知地繼續問道。

“哥哥!你這樣有意思沒意思啊?你再這樣捉弄我,我就三天不理你!”葉歡顏羞不可抑,不敢再看自己哥哥那似笑非笑的眼神,背轉過身去,大聲地嗔道。

她還輕輕地跺了跺自己的小蠻足,瘦削的香肩晃動著,小女孩兒的嬌羞之態,僅現於眼前。

“怎麼就沒意思了?我的妹妹,瞞著我這個做哥哥的,偷偷溜出宮去,去見一個陌生的男人。長兄如父,我問兩句表示關心,都不行了?”葉傾城成功地阻止了葉歡顏繼續在那個悲傷的問題上打死結,繼續在蕭雲鶴的問題上糾纏著。

“哥哥!”葉歡顏依然背轉著身子,用更大的力量跺著地麵。

“好吧!既然你不想回答這個問題,那我就換下一個問題好了。”葉傾城假意地喟歎了一聲,隨即又開口道,“我那個未來的妹夫……”

“哥哥!”葉歡顏受不住葉傾城的連番調笑了,氣鼓鼓地轉過身來,看著葉傾城,嗔怒道,“你再這麼說下去,我真的會生氣的!”

“這又不是什麼丟人的事情,幹嘛要生氣呢?你我可還是親兄妹呢,我可從來都沒有見過你,什麼時候為我這個當哥哥的,也這麼失態一回……”葉傾城眨了眨眼睛,臉上雖然不見了之前那意味深長的笑意,但是眼眸深處,卻依然帶著那一絲葉歡顏可以清楚看到的調笑之意。

葉歡顏用更加氣鼓鼓的眼神望著葉傾城,又羞又怒地瞪著他。

但葉傾城卻一點都不畏懼葉歡顏的這種威脅眼神,眼眸中的笑意,反而更濃了幾分。

持之以恒地瞪了自己的哥哥好一會兒,葉歡顏卻忽然目光一閃,迅速地低下頭去,滿是羞怒之色的俏臉上,卻很快地浮現出了一抹令人心痛的黯然之色。

“怎麼了?”葉傾城奇怪地問道,現在這個時候,他已經沒有了調笑的心情。

他雖然全身都已經老朽衰頹,但是一雙眼睛卻比所有人都要銳利。自己妹妹低頭的那一瞬間,眼神中那一道毫不作偽的黯然眼神,他可全都看在眼裏。

“我今天……不應該去看他的……”葉歡顏低著頭,幽幽地說道。

“為什麼?”葉傾城不解道,他蹄挑了挑眉毛,說道,“那個小子我也見過,雖然沒有什麼優越的出身家世,但是有一股子倔脾氣,是個還可以的人。如果你要是真的喜歡他的話,哥哥不會阻攔你的,還會盡力成全你們……”

“怎麼成全?”葉傾城抬起頭來,聲音帶著些激動,一雙充滿了悲傷與絕望,還混雜著一絲絲自責和愧疚,全都投射到葉傾城的視線中。

“顏顏,你怎麼了?”葉傾城輕聲問道,聲音一下子就變得溫柔了許多。

和葉歡顏相依為命地生活了幾十年,他對葉歡顏的一顰一笑一喜一怒都是熟悉得不能再熟悉了。他能看得出來,現在自己的妹妹,是真的有些傷心了。

“哥哥,你還不懂嗎?”葉歡顏長長的眼睫毛輕顫了幾下,聲音中已經帶出了一絲哽咽,“我和他,是不可能有什麼結果的!我不應該再和他見麵,不應該再讓他記得我。我應該讓他馬上忘了我,找到另一個他喜歡的人,找到他自己的幸福。我不應該那麼自私的,我不能害他的……”

葉歡顏越說越是心痛,心中一疼,醞釀了許久的淚海,終於衝破了最後那一道脆弱的防線,輕輕的,兩行清淚,從他那光潔如玉的嬌嫩臉頰上,滑落了下來。

“顏顏,你應該這麼想的……”葉傾城明白了葉歡顏的意思,看著葉歡顏臉上梨花帶雨的淒楚模樣,黯然地歎了一口氣,輕輕地說道。

“不這麼想?那我應該怎麼想?”葉歡顏抽泣了一聲,對葉傾城大聲說道,“我的出現,本就是一個錯誤。我們葉家的事情,隻要讓我們這些姓葉的人來背負就好了,何必還要牽累上他?我喜歡他,他也喜歡我,可是他不知道,我們兩個人……兩個人……是絕對不可能……不可能在一起的……”

說著說著,葉歡顏的眼淚流淌得更快,還沒有說完,就已經泣不成聲地掩麵痛哭起來。

決堤而出的淚水,像是帶走了葉歡顏身上所有的力氣。全身一陣綿軟無力,葉歡顏的一雙玉手掩住了自己梨花帶雨的臉頰,雙膝一彎蹲在地上,哀哀地痛哭起來。

葉傾城心痛地看著自己的妹妹,看著她淒婉欲絕地哀哀痛哭,他沒有上前安慰,沒有說些什麼挽回局麵的話,隻是站在原地,用更加心痛的眼神,望著自己的妹妹。

他,和她,都知道。局麵,早就已經無法挽回。

但是他,卻不想看著她這麼傷心地哭泣。

他是她的哥哥,她是他的妹妹。做哥哥的,怎麼能夠看著自己的妹妹如此傷心地哭泣,卻隻能這樣無奈又無力地站在一旁?

目光一閃,葉傾城向前走出一步,微微彎下腰來,伸手向前,一雙枯瘦如幹柴的手掌,輕輕地撫在了葉歡顏的瘦弱雙肩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