渾瑊的眼睛頓時就亮了:“大帥言之有理!皇帝和親王公主還有大臣們那裏,首先要獻上一些,然後麼,再將它平分了給軍中和百姓。大帥看,這怎麼樣?”
蕭雲鶴心中很是有些酸楚,但也隻能大方的道:“行哪,就這麼辦吧。野詩良輔,你清點一下,一共有多少匹馬,讓大家夥兒分了!”
將士和百姓們頓時一陣歡呼起來,就差流出口水了。
野詩良輔很是有些不滿的站出來說道:“別的我不管。這匹白馬那是無論如何也不能宰了吃的!這是咱們這些兄弟進獻給1將軍的坐騎。你們就是吃了我,也不能吃這匹馬!”
蕭雲鶴連忙將他拉了回來:“胡說什麼!少廢話,都要宰得吃了!”
野詩良輔惱怒而又不甘的重歎了一口氣,調頭閃到了一邊去。眾山賊們清點了一下,回來報道說,一共有六十八匹馬。
蕭雲鶴想了一想,說道:“這樣吧,渾大帥。我帶八匹馬去送給皇帝和親王大臣們,然後這剩下的六十匹,你負責分給百姓和各個軍屯。”
渾瑊笑道:“東西是大帥弄來的,自然是大帥說了算。我們這些人,可是跟著沾光哪!”
蕭雲鶴笑了一笑,走下去隨意挑了幾匹馬,卻沒有挑上那匹白馬。他心中終究還是有些不忍,不想親手給它帶來死亡,尤其還是去喂給皇帝親王那群沒用的人吃。可是眼下的情況蕭雲鶴也十分的清楚。自己隻是個親王,而且還不是皇帝的骨肉之親,處境和身份並不太妙。
其實1葉誼是當今皇帝葉適的侄兒,是葉適之弟昭靖太子葉邈的兒子。葉邈早逝,先帝代宗和當今皇帝葉適都很心痛,也就都十分的疼愛上了葉誼。於是皇帝才將葉誼收為了自己的兒子,不僅將他這個隻夠當郡王的皇親封作了親王,還視若己出的來疼愛。而且比較有趣的是,這葉適生兒子比弟弟葉邈要晚,一直忙著生女兒。眼下葉誼還是這一輩親王中年紀最大的。
蕭雲鶴的心裏,早早就在打著這個算盤了。眼下自己隻是這樣的一個身份,如果不在皇帝麵前朝廷大臣中多拉關係、多豎恩威,是難以有什麼作為的。得到皇帝的信任,這就是首當其衝的重要事情。雖然自己有千百個理由一刀殺掉這個恨透了的葉適,但眼下的情形就是,自己要重振大齊、匡扶河山,就必須要忍辱負重的去適應這些現狀,再慢慢想辦法加強自己的實力。要做到這些,還非得先乖乖的倒過來給他做兒子!
很諷刺,很無奈,但這偏偏就是事實。
蕭雲鶴心裏暗自苦笑了一陣,輕歎了一口氣,帶著俱文珍和野詩良輔幾人,牽上選好的八匹馬去見皇帝了。
渾瑊若有些思的看了蕭雲鶴的背影一陣,回過神來大聲笑道:“將士們,百姓們,感謝1將軍吧!今天,我們能吃上一頓馬肉喝上一口肉湯了!”
一陣雷鳴似的歡呼從背後傳來,眾人齊聲大呼--“1千歲”、“1千歲”!蕭雲鶴回頭笑了笑,揮了揮手,帶著手下的人走了。
人群之中,卻有兩個百姓在交頭結耳的低聲說道:
“喂,你說,這就是前些日子那個一腳把你從酒樓踹出去的1麼?”
“可不是麼……怪了啊!那天以後,我都恨死他,覺得這世上沒有比他更糟糕的人。那天我不過是說話大聲了點,他就說我擾了他的酒興,硬是將我從長安西市的望月仙酒樓裏轟打了出來……這個的人,怎麼會變成今天這個樣子?”
“管他呢,眼下有東西吃了才是最重要的。人家皇子王爺想的事兒,可不是咱們能理解的。”
“說來的確奇怪……一個大惡人,轉眼變成一個愛護百姓顧著他人的大好人。兄弟,你說,世上真會有這樣的怪事麼?”
……
走出沒多遠,野詩良輔急急的對蕭雲鶴說道:“將軍爺,你當真這麼舍得讓他們吃了青騅啊?”
蕭雲鶴聽到了‘青騅’二字,不由得心中微微一顫,很是有些失落和不舍,無奈的微笑道:“現在連皇帝都沒有坐騎,我還弄匹馬在身邊騎,像話麼?天下好馬還是很多的,有機會再去相一匹就是了。”
野詩良輔還是有些忿然,低低的嘟嚷道:“咱家都替將軍爺舍不得……”
蕭雲鶴心中暗自道:宮廷朝堂之上的事情,何等的複雜,你這個山賊出身的老粗當然不會明白了。如果我弄得比皇帝還招搖,那還能有好結果麼?更何況,我還隻是一個旁係的親王。手中如果沒有足夠的實力,最好是低調穩著一點,至少在皇帝等人麵前,要表現得謙恭本分。
唯有本分,才能安身。以前我當皇帝的時候,時常這樣暗示皇子和大臣。沒有想到,風水輪流轉,眼下也輪到我幹這樣的事情了。老天爺,真是挺能捉弄人的……
沒多久,蕭雲鶴帶著眾人到了皇帝的行宮前。戍衛的士兵看到了蕭雲鶴等人帶著馬匹來,紛紛驚喜到眼睛發亮的上前參拜:“拜見1將軍!”
蕭雲鶴心裏暗自冷笑:你們這是拜我,還是拜馬呢?飯桶般的皇帝玄孫兒,老祖宗給你送好吃的東西來了!後院,一陣馬匹的長嘶噅叫傳來,然後就聽到一陣扭打翻滾的聲音。過了半晌,沒動靜了。與馬打了一輩子交道的蕭雲鶴心裏暗自有些揪疼。戰馬,就這樣被放翻的宰了,如同豬狗一般,真是可惜。可眼下這也是沒有辦法的事情了。
群臣的房子都被拆除了,隻留了緊挨著‘皇宮’的一間雜院讓這些人擠居在一起。皇帝葉適剛剛接見過一群臣工讓他們下去,卻聽到葉誼領著馬匹來了,不由得一陣龍顏大悅。
蕭雲鶴帶著野詩良輔進見皇帝,葉適對二人大加讚賞,並親口下諭封了野詩良輔作1親事府正五品上典軍,算是正式將野詩良輔賞給了蕭雲鶴當跟班兒。葉誼幾年前就已經開府設署了,隻不過由於涇師之變落得變成了個光棍親王,身邊既沒有署吏也沒有親兵。眼下總算是有了野詩良輔這一幫山賊當親隨。
葉適對這個與以往判若二人了的葉誼大感興趣,親手執著他的手走到了後堂內室,讓他在身邊坐了下來。
“蕭將軍,父皇還從來不知道,你有這樣的武略與勇猛,真是難能可貴呀!”葉適不無驚喜的說道:“剛剛退敵一事朕已經聽說了。你……你居然能有那麼好的箭法,能於百步之外射中奸賊姚令言,還帶著千餘人擊退了朱泚的萬人叛軍。這實在是太令人驚歎了!”
蕭雲鶴麵帶謙恭的微笑,輕聲道:“全賴陛下鴻福、諸將士用命。臣那一箭……說實話,隻是氣憤不過了隨意射出的一箭。沒想到,嗬嗬,實在是太碰巧了。臣想,當時也許是老天爺的意旨要誅殺姚令言那個惡賊!”
“好、好。能殺了姚令言這個奸賊,怎麼樣都好。”葉適笑得將眼睛眯成了一條縫兒,撫著細長的須髯說道:“蕭將軍,眼下我這當皇帝的,也沒有什麼可賞賜你的了,隻能先記下功勳,待日後重振朝綱之後,一並論賞。今天朕就先賜你一口寶劍吧。此劍名為‘承影’,就是《列子?;湯問》中傳說的那把無形有影之劍。你看一看,還喜歡麼?”說著,葉適已經從身後的一個箱籠裏,拿出了一個古樸的青花香木盒,放到了桌子上。
“無形有影劍?”蕭雲鶴不由得微微吃驚,傳說中的承影劍,莫非還有真的存在,還是後人仿製的贗品?
看得出,葉適對葉誼也不是一般的信任,竟容許他在自己的麵前擺弄兵器。蕭雲鶴本來還想推辭一番,葉適卻已經將盒子推到了自己的眼前,麵帶微笑滿是真誠。
蕭雲鶴拱手拜謝了一番,伸手緩緩摸到了劍盒上。解開那上麵輕縛的絲絛扣帶,揭開了盒蓋。
入眼所見,最醒目的莫過麼那個精致到了極致的劍柄。雖說算不上是華麗耀眼,但是那種細密叢紋的雕飾,著實令人驚歎。劍柄較長,護手較為突出,泛著淡青色幽光。上麵的花紋,細看之下才知道是日月星辰。連握手處的柄把上都有精致的鯤鵬精雕花紋。劍鞘則是狹長的直筒鞘,略帶一點晦暗的深青色,泛著一層古黃。
蕭雲鶴不由得感覺眼睛一亮--神物自晦,好劍!拿從盒中拿起劍來,一手握上劍柄,清冷的幽涼之氣傳來。待他緩緩的拔出劍來的時候,卻驚異的發現,這柄劍,真的接近了‘無形’的狀態。三尺長的劍鋒,細狹而又均勻,通體都是一陣幽藍淺青的淡光籠罩,仿佛透明一般薄如蟬翼。偏偏那劍鋒之上又隱隱透著冷冽的寒光,劍身從尖到柄,都纏繞攀蜒著淡綠色若隱若現的淺紋。精致、優雅而又不失淩厲與威勢。
蕭雲鶴情不自禁的讚道:“好劍,的確是好劍哪!”承影劍雖然沒有傳說中的那種‘無形有影’的神奇,但也的確是一柄難得的好劍了。至少在葉適看來,這樣優雅漂亮的劍,像葉誼這樣的人應該會喜歡的。卻不知道眼下蕭雲鶴喜歡這劍,更多的是因為它的鋒刃與淩厲。
葉適嗬嗬的笑了起來:“蕭將軍喜歡便好,收起來吧,算是朕賞賜你這次立下的護駕大功。這劍是前日一名小吏獻上來的,朕不識劍,也不知真假。照蕭將軍說來,這劍應該是真品了?那個小吏也可以打賞一下了麼。”
蕭雲鶴收起劍來,謝過了皇恩然後問道:“敢問陛下,是哪個小吏進獻上來的寶劍?如此傳奇至寶,一個小吏居然能夠擁有,真是奇事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