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二百二十七章 生死一念間(1 / 3)

接下來的兩天裏,城防一片安寧。駐紮在五裏之外的叛軍,大肆舉哀,為他們的‘兵馬大元帥’姚令言發喪。還時不時的派幾個人射箭進城來,號稱懸賞緝拿殺害姚令言的凶手——一位將軍,借此來鼓惑城中的軍心。守城的將士們將收到的這些消息遞到了蕭雲鶴手中,蕭雲鶴看了一陣冷笑,披堅執銳的親自上了城頭,連帥帳都遷到了北門城頭之上,毫不示弱的向叛軍示威。這一些舉動,無疑讓“一位將軍”成了這奉天縣中的頭號風雲人物。大多數的人對這個皇親世子是敬驚且佩。之前見識過他的‘嘴臉’的熟人們,則是連連驚歎,號稱‘見鬼’。兩天的時間,卻過得如同兩年一般的艱難。蕭雲鶴日日呆在城頭之上,和士卒們吃住在一起。很明顯,大多數的士卒們,都是當一個和尚撞一天鍾,若不是蕭雲鶴以身作責的在城頭監督,還真的說不好會有多少人暗底裏脫下軍服當了逃兵,甚至是開門納降。所幸現在有大將頂頭,眾士卒算是有了一根主心骨,好歹暫且穩定了下來。蕭雲鶴心中暗自憂慮,他比誰都清楚,眼下的情況真是越來越不妙了。時間拖得越久,這糧草就越難以為繼,軍心民心就越難維係。之前放出的話,說什麼勤王之師要來救駕了,可兩天過去了,依然不見一兵一卒到來。現在隱隱已經有些謠言流傳了起來,質疑究竟有沒有勤王之師來救,或者這根本就是騙人的把戲……不僅如此,被圍困得久了,這人心中的恐怖感就會越發的嚴重。長此壓抑,難保會從內部生出什麼亂子。蕭雲鶴心裏清楚得很,雖然之前僥幸打了個小小的勝仗,可那根本就是揚湯止沸不解決根本問題的。百姓、士兵,對於朝廷和皇族,依然沒有多大的信任和好感。好不容易挽救回來的一點民心,眼看著也要消磨殆盡。在這之後,對勝利和活命感到絕望了的軍民,難保又會做出什麼怪異的舉動。日薄西山時分,起了一陣涼風。蕭雲鶴已經在北門城頭之上呆立了近一個時辰了,直直的看著遠方,一動不動。旁邊的士兵們,有的縮坐在牆角發呆,有的百無聊奈的撫玩著刀槍,有的幹脆往地上一縮,呼呼的睡大覺了。蕭雲鶴心中憂憤成災,幾乎就要堵成了一團血。近幾日來,他算是對這些所謂的神策軍禦林軍失去了信心了。現在想來,之前那一次的成功退敵,真的是如覆薄冰一樣的危險。當時,這些孬兵們明顯是被叛軍的陣勢嚇壞、嚇傻了,感覺到了死亡的氣息,被蕭雲鶴一鼓動,絕地反擊、而且是十分盲目的噴發出了一些鬥誌。這些,似乎跟他們的勇氣與信心扯不上什麼關係,更多的隻是像人臨死時本能的求生意誌。可是現在不同了。這種本能的表現,不可能維持得太久。就如同一個瀕死而回光反照的人,一陣亢奮之後,是更加的痿頓。現在,蕭雲鶴都懶得叫這些士兵去站好崗、布好隊列了。他不屑。他想,一團亂泥,是不值得費多大的力氣將它變成好材料的。如果叛軍真的再次大舉攻城……對眼前的這些士兵,也不要報多大希望。許久過後,蕭雲鶴感覺眼睛有些生疼,連著眨了幾下眼睛回過神來,不由得暗自歎了一口氣,神色也有些落寞起來。正在這時,前來換班的楚彥上了城頭。他緩步朝蕭雲鶴走近,還憤憤的抬腳狠踢了幾下縮坐在牆角下的士兵,弄得這些人一陣慌亂的起身,還時時發出幾聲慘叫。蕭雲鶴聽到了動響,側過頭來看到了楚彥,無奈的笑了笑:“渾大帥來了。”楚彥拱手施了施禮,站在了蕭雲鶴的身後,也歎了一口氣,輕聲道:“大帥……糧草,盡了。”“唔,知道了。”蕭雲鶴的眉頭又鎖緊了幾分,依然目視著空空如野的天際,巋然不動。楚彥將身旁的幾個侍衛差開,繼續低聲說道:“本來有三五日的糧草,可按大帥的意思,分了一半給城中的受傷、生病的百姓們。現在……倉中已經沒有一粒糧食了,城中能挖的草根、能剝的樹皮,也幾乎都要盡了。再往下去,末將估計……這城中,真的怕是要發生人吃人的事情了。”蕭雲鶴一一聽了進去,依然沒有動作,隻是靜靜的站在那裏,表情肅然,眼神淒苦而又帶有一絲悲壯。楚彥見蕭雲鶴不為所動,也止住了話匣不說了,靜靜的站在他身後。這兩天以來,楚彥似乎已經漸漸的習慣了這個陌生的將軍大人。之前很輕佻、浮躁的一個紈絝子弟,變得深沉而又穩重,好似誰也猜不透他心中在想些什麼,總給人一種高深莫測的感覺。可有時候,他又會認為一位將軍這是在故弄玄虛——所有的事實都明擺著了,還有什麼不能說的?眼下是人都知道,奉天縣是難逃一劫了。半晌過後,風聲更大,卷起了一些風沙,半天際裏一陣昏黃黯淡。城頭的旗幟獵獵飛揚,一麵旗幟的旗角,呼呼的拍到了蕭雲鶴的肩頭,臉上。蕭雲鶴緩緩伸出一隻手,抓住了旗角,側仰起頭,看著這而猩紅的旗幟,一時入了神。這是一麵,“唐”字旗。曾幾何時,這就是雄霸天下與戰無不勝的象征。可這一刻,卻透出如此的淒涼與慘淡。蕭雲鶴緩緩的深吸了一口氣,仿佛自言自語一般的說道:“這是一個,生死局。”楚彥一時沒回過神來,疑惑問道:“什麼?”蕭雲鶴牽動嘴角,仿佛是在冷笑,仿佛是在淒然落寞的笑,緩緩說道:“我說,這是一個生死賭局。”楚彥不解,追問道:“此話怎講?”可不是麼,眼下大齊還有什麼資本來賭?奉天縣中,不過隻有五千缺糧少物、毫無鬥誌的殘兵,和數萬已經漸漸離心離德的百姓。城外,卻是數萬叛軍。如此懸殊,拿什麼賭本去跟人家賭?蕭雲鶴放手鬆開了旗角,轉過身來看著楚彥,臉上神色十分複雜的悠然說道:“從太宗皇帝仡始,大齊百年的江山社稷,畢竟是人心所向。以此為憑,還賭不過區區的幾萬跳梁小醜麼?我不相信大齊就此滅亡,短日之內,必有勤王之師到來。”楚彥清楚的從蕭雲鶴的臉上看到,那是一種悲壯而自信的豪情。那不是在安慰或是欺騙誰,而是仿佛看到事實一般的深信不疑。楚彥歎了一口氣,重點了一下頭:“但願如此吧。”說罷,提步走到了一邊,對著幾個站得不標直的士兵狠命踢了下去:“站好!軟骨頭,孬種!”蕭雲鶴漠然的一笑,又轉過了身去,滿懷希冀的舉目眺望著空曠無物的遠方平原,將腰上的承影劍劍柄,握得更緊了。當日深夜,鼓角手奮起吃奶的力氣吹了一通長角,宣布一天結束了。守城的士卒換了一撥兒,但大多都是無精打采的縮在城頭女牆下,躲避著秋夜的寒意。奉天縣中隱約有幾處火堆,卻少有見到人影晃動。要是乍一入城的人看到這個情景,還會以為進到了一座死城裏,四下裏一片死氣沉沉。掛在牆角的一輪弦月,投下了慘淡的白光,更添了一絲淒涼與冷清。蕭雲鶴衣不卸甲的在城頭帥帳裏來回踱步,眉頭時時緊鎖,若有所思。俱文珍垂頭立在一旁,眼珠子跟著蕭雲鶴一起晃動,肚子裏時時發出一陣咕嚕嚕的聲響,然後咽下幾口口水。從昨天起,俱文珍一共就隻吃了半個幹麵饅頭,就著涼水吞下,還沒嚐到味道就沒了。此刻他隻感覺雙腿有些發軟,眼睛也似乎有些抬不起來了,困意十足。蕭雲鶴正深思得入神,不經意的瞟了俱文珍一眼,見他一副熊樣,有些不耐煩的道:“你去睡吧,不用伺候。”俱文珍如蒙大赦,快挪了幾步進到帥帳旁邊的小帳蓬裏,整個人如同一具枯朽了的草木人,就朝旁邊的臥榻倒了下去,片刻就睡熟了。蕭雲鶴獨自一人在帥帳裏,睡意全無。信手撩起了帳篷的闈簾朝外看了看。天空已是一片漆黑,幾點***掛在城頭,一隊兵丁正有氣無力的排成了隊列,在城頭之上巡哨。帳篷外,就是鐵塔般的野詩良輔,腰上跨著一口大刀,正威猛凜凜不知疲倦昂然挺立著,守衛在帥帳之外。仿佛剛剛告別了山賊生涯當上了士兵,他還挺有新鮮感的,時時都是一本正經。蕭雲鶴看著野詩良輔雄壯的背影,不由得暗自一笑,心情也略略放鬆了一些。眼下這軍中和縣城裏的氣氛很是有些不妙,仿佛這城池就要告破、所有人都會沒命一般,惶恐而又不安。這種氣氛就像是怪物一樣,奇怪的控製了所有人的心誌。就連蕭雲鶴自己也毫不例外的時時感覺到一陣絕望與焦躁。所幸他是經曆過大風大浪磨礪的人,少許的彷徨之後,總能回複過來,堅信大齊總能渡過這一次的危機轉危為安。那不知現在何方、何時才會出現的勤王之師……真是讓人望眼欲穿!蕭雲鶴回了帳中,略略活動了一下手腳,晃了晃脖子,倒在了臥榻之上,準備和衣而睡休息一下。剛剛磕上眼瞼沒多久,外麵突然傳來一陣驚懼而恐慌的大叫——“叛軍!有叛軍!”蕭雲鶴仿佛彈簧一般的飛快跳起,眼睛裏精光悍露,一手抓起放在身邊的承影劍,快步朝帳外跨去!昏沉的天幕下,赫然有成千上萬的火把林立在城牆外的空地上。城頭上的銅鍾已經砰砰的敲響,緊急而又慌亂。執槍挺刀士兵們既驚且慌的喘著粗氣,手忙腳亂的從女牆下爬了起來,列成了隊列。蕭雲鶴一手掀開帳篷布簾,迎頭碰上牆堵一般的野詩良輔,險些撞了個滿懷。野詩良輔將眼睛瞪得如同銅鈴一般,粗聲吼道:“大人!那幫***來了、來了!”蕭雲鶴眉頭一擰,沉聲喝道:“慌什麼!”野詩良輔一愣:“俺……沒慌!俺就想現在衝下去,砍他百八十個腦袋,回來讓大人解氣!”蕭雲鶴看了野詩良輔一眼,也不說話,提步朝前走去。野詩良輔愣了一愣,隻得將滿肚子的話吞了回去,一聲不吭的跟在蕭雲鶴身後,到了城頭守兵的隊列之前。野詩良輔心裏滿是有些憋悶。因為這幾天以來,蕭雲鶴幾乎沒跟他說過幾句話,其他的人更沒有幾個肯搭理他這個山賊出身的惡漢了,這讓他感覺自己似乎成了一個可有可無的透明人。其實他也知道,眼下事情極多極繁,貴為皇子和三軍統率的將軍大人沒空搭理他這個粗人,也是自然。於是他就將這股子怨氣和悶氣,都撒到了那些叛軍們的頭上,時時就想著要砍幾個人氣來解氣。現在可好,總算是將這幫鳥人給“盼”來了。性如烈火的野詩良輔隻感覺自己一陣牙癢癢,恨不得就從這城頭之上跳下去,掄刀子跟那些狗賊拚命。蕭雲鶴走到城頭,凝神俯視下去。黑夜之中,叛軍的戰陣離得二三百步之遠,看不清人臉。隻見火把林立,刀槍閃著寒光。叛軍的軍鼓號角,震天價的響起來,往來奔騰的戰馬,讓地麵發出一陣隆隆的震響。至少有兩萬人……蕭雲鶴深吸了一口氣,擰了擰眉頭,回頭看向自己身後的這批士兵。這一千多人,個個一臉菜色、神色萎靡恐慌,看到眼前的大陣勢,明顯又被嚇壞了。好些人的眼神已經變得迷離而又渙散,還有一些不停的吞咽著口水,神情緊張之極。不難想象,其他城頭的兵丁們,也大多應該就是這個樣子。現在能活下來的人,都是百死遺生了,看多了戰友在自己身邊陣亡,更受夠了生不如死的等死的日子。蕭雲鶴很想如同當初一樣,鼓動一下這些人的戰意與激情,可他更清楚,這幾乎是不可能的了。火上燒油,也隻能往有火苗的火堆上澆;如果隻剩一些莫須有的火星,那便隻會澆得熄了。正當蕭雲鶴尋思對策的時候,城頭之下突然喊聲大起,鼓聲大作。叛軍,就這樣開始悍然攻城了!蕭雲鶴明顯的聽到,那群士兵當中有人發出了驚叫,然後發生了一陣騷動。他身邊的野詩良輔更是急得一跳,謔的一下就拔出了刀來跑到了城牆邊,渾身都充滿了騰騰的殺意,就要去拚命。可是蕭雲鶴,仍然像當初一樣,一手握劍,一手支腰,如同一尊石佛一般的站立在那裏,定定的看著眼前的士兵們。就如同,驚濤駭浪中傲然矗立的一杆鐵槍,巋然凜凜,沉寂如石。一千多雙眼睛,頓時又都盯到了他的身上,看向了他那雙目光深遂而又神色蒼茫的眼睛。很奇怪的,場麵居然莫明其妙的安靜了下來。二百多步之外的叛軍,正如同出匣的野狼,嗷嗷的朝城頭撲來。城頭之上的千餘人,則是安靜的紋絲不動,仿佛那壓頂而來的泰山,都能僥幸避過一般。很詭異的一幕。幾乎沒有人,能夠預料到蕭雲鶴說出了這樣的第一句話——“負了傷的兄弟,站出來。”蕭雲鶴的聲音很平靜,卻透出一絲疲憊和無奈:“站到我麵前來。”沒人知道他要幹什麼,百十個帶傷的士兵,滿是緊張和倉皇的跑了出來,站到了蕭雲鶴的麵前。蕭雲鶴看了這些人一眼,略略點了點頭,繼續說道:“有……是獨子的兄弟麼?也站出來罷。”許多人猶豫了一陣,還是跑出了班列,也站到了蕭雲鶴的麵前來。站在城頭的野詩良輔扯開喉嚨大喊:“大人!叛軍就要殺到城牆之下了!”其實不用他喊,大家都聽到了那近在耳邊的喊殺之聲與腳步馬蹄震響。所有人的神經,已經繃得如同一根緊弦,呼吸都變得沉重不堪。蕭雲鶴卻一如當初那樣的平靜如水,對眼前的傷員、獨子們說道:“你們現在,脫下軍服,放下兵器,走下樓頭去吧。”一陣嘩然!眾人驚訝不堪!他說什麼?脫下軍服、放下兵器、走下城頭——當逃兵麼?“或許這樣,能保得住一條性命。”蕭雲鶴提高了聲音,壓住了麵前的一片喧嘩,大聲說道:“抓緊時間!”眾人一陣愕然,呆栗。野詩良輔又是一聲雷霆大吼:“大人,叛軍已經到了城牆下了!”蕭雲鶴猛然提高了聲音:“快點!”站在他麵前的傷員、獨子們齊齊打了一個哆嗦,算是回過了神來——這可是能夠保住性命的唯一機會了!片刻後,已經有幾個人將刀槍往地上一扔,褪去了軍服,猶豫不決的朝牆邊的樓梯走去。所有人的眼光,都盯著這幾個人,他們果然十分安全、順利無阻的下了城樓。馬上,又有了另外幾個人,也加入了他們的行列。脫衣,棄刀,下樓。蕭雲鶴神色肅然,繼續平靜的看著眼前的兵丁們,朗朗說道:“不是獨子,不是傷員的,也可以像他們一樣,現在就離開軍中。沒有人會追究你們的責任。”一句話放出來,頓時又引來一陣騷動。眾人開始驚怕參半的議論紛紛:“真的可以嗎?”“不用等死了?”“那……那我們一起走吧?走吧!”……野詩良輔帶著數十個鐵杆兄弟,已經齊齊的站在了城頭的牆缺之上,死命的往下砸著石頭木料,時時傳來一陣慘叫。城牆之下已經是一片刀山火海吼聲如潮,如同排天巨浪一般,就要將這座弱不禁風的城池摧垮。城牆之上,已經有數股脫掉了軍服的士兵,開始朝樓邊跑去。蕭雲鶴看在眼中,臉皮略略的抽搐,心中如同滴血。終於——人群之中發出了一聲大喊:“大人,我也是獨子,但我不走!”蕭雲鶴頓時睜大了眼睛,眼神中精光凜凜,看向那個發出高喊的人——所有人,都發出了一聲驚呼之後,看向了那個人!那是一個品銜不高的小校,對眼下神策軍中品銜不熟悉的蕭雲鶴,幾乎不知道他是什麼職務。隻見那人撥開了擋在身前的幾撮人,大步走到了蕭雲鶴麵前,雙手狠狠一抱拳,眉毛倒豎,凜然大聲道:“我這條性命,早在十年前就該結果了。能活到今天,已經是大幸!我無父無母無親無故,今天若能跟在大人身邊,砍下幾顆狗頭,就是死,也能笑著去死!”笑著去死!蕭雲鶴的身子,微微一顫……話這話的,是一個身長六尺的彪形大漢,鐵板一樣的身軀,臉上有些黑,顴骨很高,眼睛卻是細長的,厚唇暴牙,長得有些粗痞。但他眉宇間卻透出一股噴薄欲出的戰意,與誓死不當逃兵懦夫的決心。蕭雲鶴長吸了一口氣,咬牙道:“好!好一個笑著去死!”那漢子昂頭看了蕭雲鶴一眼,跑到旁邊的兵器架上,拿了一挺粗重的狼牙棒,回頭大喝了一聲:“大人,末將去了!末將若是陣亡了,就請在墓碑上刻上‘高固’二字。這是楚彥大元師,為我這個家奴起的名字!”說罷,他大步踏出,和野詩良輔等人混在了一起,到城頭廝殺去了。高固——楚彥的家奴!蕭雲鶴如同拿起了一把稚子一般,在自己心頭刻下了這幾個字。這時,隊列之中又有人喊了出來:“大人,我家裏有六個兄弟。死了我一個,還有五個孝敬父母兄弟!我也不走,我要去殺敵!”說罷,那個漢子就跑了出來,挺著長槍就奔向了城頭。“我已經有了兒子!我若是陣亡了,我家也不會斷了香火!我去殺敵!”第三個人,衝了出來。馬上,又有了第四個、第五個……第一百個,第二百個!蕭雲鶴站在陣列之前,身體微微的發抖:不管什麼時候,世間總是有義士!“還有要笑著去死的兄弟麼?!”蕭雲鶴咣啷一聲拔出劍來,大聲吼道:“現在,就跟我一起衝上城頭,與敵決一死戰!”“笑著去死!”一時間,數百名神色已經是有些恍然的士兵們,爆發出了雷鳴一般的巨吼——“殺啊!!!”這已經足夠了!蕭雲鶴再也不管有多少人要當逃兵,有多少人會膽怯不前——他一把扯下身後的披風,一揚寶劍,視死如歸的朝城牆邊殺去!在他的身後,跟著一批同樣忘記了生死的士兵!當蕭雲鶴第一腳踏進那一片血火河山的時候,寶劍光泓飛閃,已經斬落了一個賊兵的人頭。鮮血噴濺,如同禮花!他身邊的野詩良輔如同野獸一般的連連巨吼,手中的大刀將爬上牆頭的叛軍士兵,一個個劈到粉碎,甚至還斬飛了幾塊城頭的磚石。野詩良輔無意間偏頭一看,看到了正在揮劍斬殺敵軍的蕭雲鶴,不由得扯起嗓子哈哈大笑起來:“大人,俺這輩子再沒有遺憾了——俺這個早就該死了的人,還能斬下幾顆叛軍的狗頭,跟大人這樣的漢子戰死在一起,下輩子準能投個好胎!”“那便笑著去死吧!”蕭雲鶴也哈哈一笑,抬腳蹬飛了一個叛軍士兵,渾身上下都噴發出騰騰的戰意。他明顯的看到,身邊的神策軍士兵,越來越多了。他不清楚,那一千人的守城士兵中,究竟有多少人留了下來,陪他一起‘笑著去死’。可是這些人當中,明顯也有沒有穿軍服、或是綁著繃帶的。他知道,當初走掉了的人,有一些又回來了。很好!蕭雲鶴心中釋然的笑:總算還有一些人,良知與血性尚存!如果老天給我的是這樣的結局,那就讓我——笑著去死吧!這是一場,實力懸殊至極的較量。單薄的城牆,根本無法阻擋如潮如濤的敵軍。數十架雲梯轉眼已經搭到了城牆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