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二百七十八章 屠刀(1 / 3)

蕭雲鶴聽著武元衡娓娓而談,情緒慢慢地平複了下來。

武元衡頓了一頓。說道:“要知道:就算是漢王,也首先是人。然後才是大齊親王、才是劍川軍統帥和劍南西川節度使。是人,就要人的秉性,人的情感。大丈無有所為,有所不為,說的就是一個人性。縱然是刀山火海、逆天而行的不歸之路,大人也要義無反顧的走下去。縱然是冒天下韙、為萬人屠----又何妨?!”

蕭雲鶴心頭一顫,深吸了一口氣,喃喃的重複著武元衡最後的那句話:“冒天下韙、為萬人屠----又何妨?!”

正如武元衡自己詩中所說地那樣。這一刻,他的性格表現得如此淋漓盡致----紅蓮池裏白蓮開!----冒天下韙、為萬人屠!

蕭雲鶴突然一下有了流淚的衝動。他謔然一下轉過身來,雙手用力的抓住武元衡的肩膀,低沉而有力地說道:“伯蒼,真是上天賜給我的財富!”

武元衡十分正式地雙膝跪下,拱手說道:“大人,薛存誠說得對。縱然有一天,大人要被皇帝與朝廷治罪----元衡也會慷慨大笑,陪大人共赴黃泉!現如今,我西川已經沒有選擇了!戰吧----與吐蕃決一死戰!無論成敗,我等皆可在大齊的蒼穹之下放聲大笑,既慨而慷!”

蕭雲鶴深吸了一口氣,彎下身來,拉著武元衡站了起來。他的聲音,已經變得有些深沉,徐徐說道:“其實,隻有伯蒼是最了解我的。至從走出國都大門的那一刻開始,我就再沒有顧忌過我自己的生死榮辱了。為了我們的宏圖與信念,更為了華夏民族的榮辱----我隻能與吐蕃決一死戰!伯蒼,我要謝謝你!這一刻,所幸有你在我身邊!”

武元衡拱手長拜:“這也是元衡的榮幸與驕傲!”

蕭雲鶴長籲了一口氣,舒心的笑了起來,不停的拍著武元衡的肩膀。

正在這時,大廳的門卻被敲響了。

蕭雲鶴眉頭輕輕一皺:門口的侍衛是幹什麼的?這個時候,居然還有人敢來敲門?

不等蕭雲鶴發問,門外一人說道:“大人,是我。”

“墨衣?”蕭雲鶴微微一驚,看向武元衡,“你……先去忙吧。”

武元衡拱手拜了拜,走上前去開了門。墨衣一身盛裝的站在門外,滿臉的微笑。武元衡立在一旁拱手給她拜了一禮,正欲走開。墨衣卻輕聲說了句:“武先生,我謝謝你。”

武元衡微微一愣,拱手一拜走了。

聲音很輕,但蕭雲鶴卻剛好聽到了。他心裏也明白,剛剛他與武元衡說的一些話,墨衣在門外肯定也是聽到了。那幾個侍衛,自然也是不好阻攔她的。

蕭雲鶴裝作若無其事的樣子,衝墨衣招了招手:“進來坐吧,墨衣。今天怎麼打扮得這麼正式?這是你那天出嫁的時候穿著盛裝吧,遇到什麼大喜事了嗎?”

墨衣微微一笑,走進屋來反身關上了門。走近幾步後,她雙膝跪下,頭挨著地行了一個大禮,然後說道:“大人,事情我都知道了。請你將我送去吐蕃吧。事情因我而起,也應該因我而終。我不能讓大齊的子民,因為我這一個女子而罹受戰難之苦。不能讓數萬將士,為了我一個女子而去流血犧牲。”說罷,就長跪到地上,不肯起身了。

蕭雲鶴略皺了一下眉頭:“是宋良臣那個冒失鬼告訴你的?這廝!……”

“這個不重要了。”墨衣的聲音很平靜,頭一直挨著地,徐徐說道,“如果將我送出就能平息一場浩劫和災難,也請大人不要猶豫和遲疑。更不要因為我,而走上了叛逆之路。這樣,我就正的隻能一死以謝天下了!”

“墨衣!”蕭雲鶴有些生氣,大聲說道,“你糊塗!”

墨衣楚彥身一顫,被蕭雲鶴突然提高的聲調嚇住了。她緩緩的抬起頭來,臉上卻早已是淚痕斑斑。看到她那個樣子,蕭雲鶴也不忍心再高聲斥責了,歎了一口氣說道:“事情不是你想象的那麼簡單。就算是沒有你,吐蕃人一樣會想出別的借口發動這一場戰爭。你要記住,後宮女流永遠不要幹預政事。現在,你先退下吧,回去好好休息。王府裏的政事,你就不要去過問了……”

墨衣的淚,已經無聲的流了下來。行了一禮後,她躬身朝外走去。蕭雲鶴看著她昔日玲瓏嬌媚的背影,此時盡顯落漠,心中免不了一陣憐憫與歎息。

當真是紅顏禍水嗎?蕭雲鶴不由得一笑,想起了武琦雲之前說過的那些話來。當時她話裏的意思,用在現在太合適不過了。當時她說,總有一些無能之輩,將很多事情的不良後果,推到紅顏禍水或是天命鬼神身上。其實,換作是別的人,比如說是老頭那種膽懦無能之輩,現在肯定毫不猶豫的將墨衣給送出去了。

但是,蕭雲鶴不會這樣做。他心裏非常的清楚,狼子野心的吐蕃人,永遠能找出這樣或那樣的借口,發動戰爭。就算是沒有借口,他們明目張膽的侵略還少嗎?我蕭雲鶴要是將自己的女人拱手送出,就算是能夠平息這一場戰爭,我活著又還有什麼意義?

冒天下韙,行逆天路;為萬人屠,為知己死----來吧,吐蕃!

重生之後,再世為人。蕭雲鶴第一次有了主宰大事決斷蒼生的機會。他發現,這種感覺是如此的美妙。雖然有可能會要麵對一個很惡劣的結果,他也義無反顧!

就如同戰場上的刀劍箭雨,唯有迎頭而上,才能真正領略到淋漓盡致的快感。蕭雲鶴,十分迷戀這種感覺。

這個時候,他反而變得輕鬆起來。回頭看了一眼那張被自己一拳砸碎的矮幾,微微一笑,信步走出了門外。

恰在此時,王府的門口走來了很大一批人。武將文官,大約是六七十人之多。這些人,以薛存誠和高固領頭,分成兩拔十分正式的走了進來。看到蕭雲鶴之後,齊齊跪倒在大廳前麵,齊聲呼道:“漢王!-

不用他們開口,蕭雲鶴已經清楚他們的來意了。看來薛存誠這個衰人,全沒有把武元衡的叮囑放在眼裏。出門之後馬大將消息散播,並糾集了許多的人來請戰。盡管有點可恨。可蕭雲鶴反而有點感激起薛存誠來:越多的人這樣造勢,做出一番強逼漢王做出抗旨的決定,效果就越好。漢王,就越能得到更多的人支持。

蕭雲鶴不清楚,薛存誠是否是想通了這一點,而故意而為。不過,事實上就是。聖旨地事情一定已經在西川境內瘋傳開了。將會有越來越多的人知道這個消息。

蕭雲鶴故作平靜,還帶有一些慍怒的說道:“薛存誠,高固,你們這是幹什麼?”

宋良臣永遠學不會什麼叫矜持和安靜,大聲的叫道:“大人。抗旨吧!那鳥聖旨有什麼好遵的!跟他吐蕃幹了!狠狠的幹,殺光那幫撮鳥!”

“放肆!”蕭雲鶴大怒,宋良臣這個蠻夫,居然公然說出這樣大逆不道的話來,不是自己找打麼?“來人、來人!將宋良臣給我拖下去。重打五十軍棍,關入大牢!”

眾人一陣嘩然,薛存誠卻是在一旁袖手旁觀。還略自冷笑。宋良臣一聽要他打,反而是出去了,跳起身來大聲吼道:“打就打,關就關,就是割了我這顆黑頭,我仍然要講---那鳥聖旨,有什麼好遵地?!自己的婆娘都要送出去,這還是男人幹的事情麼?大人。俺自從跟了你的那天起,就從來沒有把這條性命當成一回事了!如果要上陣殺敵,俺就那個什麼馬皮什麼裹著回來;如果俺犯了忤逆大罪,你現在就砍了俺,俺也無話可說!俺隻是想不通。大人以前是那麼血性剛膽的好男兒,現在怎麼就像個孬種了!----來呀。綁了俺,去打、去關!隻要不打死俺,俺就要不歇氣地說!”

薛存誠在一旁有些陰陽怪氣的說道:“宋良臣將軍,那句話是這樣說的:馬革裹屍還。”

“關你鳥事,臭酸腐。你又不是不是俺的先生!”宋良臣瞪大了眼睛嚷道,“怎麼還不來人,將俺逮下去啊!”

幾個甲兵在一旁猶豫不決,有些膽戰心驚。畢竟宋良臣是劍川軍中英勇無匹的象征,是個殺人如麻地大魔頭式的人物。

蕭雲鶴沉聲一喝:“還愣著幹什麼,拖下去!五十軍棍,若有一棍打得輕了,你們與他同罪!”

那幾個甲兵這才將宋良臣帶走了,卻沒有一個人敢去給他套繩索,仍由他這樣大步走去。一邊走,宋良臣仍在一邊大聲叫嚷:“打就打,打死俺也要說----這鳥聖旨,有啥可遵的!”

不久,就傳來了一陣軍棍悶響。宋良臣狠咬著牙,就是不改口,仍然在恨恨地叫嚷。

高固等人聽不下去了,上前幾處跪倒在蕭雲鶴麵前,說道:“大人,我們都是追隨大人出生入死的人,從來沒有把生死當回事。你要打,就連我們一起打吧!不過,我們仍然要和宋良臣將軍說一樣的話:抗旨與吐蕃一戰吧!”

那些平常看起來文弱的文臣們,也跪成了一片:“大人,抗旨與吐蕃一戰吧!”

“你們都反了嗎?!”蕭雲鶴故作大怒,一拂袖,氣憤的走了。

法不則眾,漢王是不可能將這所有人都抽打一陣然後關起來的。蕭雲鶴,他也更加清楚,戲演這份上就足夠了。打了一個出頭鳥宋良臣,足以將聲勢造起來了。

可憐了這個號稱香帥和黑神的家夥,要受這頓皮肉之苦了。稍後讓他的小師妹,去牢裏好好安慰他吧。

蕭雲鶴居然有些忍不住想笑起來。想起宋良臣地那副模樣,心中又有了一些愧疚與不忍。但是沒辦法,如果不用出一些苦肉計,怎麼能獲得更多的民意支持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