尚圖爾悉被唬得一愣一愣。自知在軍事方麵才能淺薄的他,也不敢再多說什麼了。由於之前在唐軍軍營裏被狠狠地羞辱了一番,他這始終都想著要報了這一箭之仇。現在看來,想要親手帶兵去實現這個願望,似乎是不那麼現實了……
看到徐舍人不再搭理他。尚圖爾悉自討沒趣,悻悻的離開了氈帳。
也就在這時,前方突然冒出了衝天的大火。吐蕃的軍士們都驚慌的叫了起來。尚圖爾悉吃了一驚,爬到高處朝前觀望---失火地地方,不正是蕭雲鶴設立關哨的所在嗎?!
尚圖爾悉心裏飛快的盤算開了:怪了怪了。我軍死攻,他死守……現在。又自己放火燒了關哨營寨,是想幹什麼呢?
正在這時,徐舍人也跑了出來,問清緣由後也是一陣迷惑不解。尚圖爾悉心裏突然一動,飛快地跑到了徐舍人的麵前:“徐舍人,馬上出兵!”
“為什麼?!”徐舍人對於這個喜歡大呼小叫的紈絝子弟已經十分的不滿了,粗聲喝問。
尚圖爾悉大聲說道:“事情已經非常的明顯了----蕭雲鶴駐守在大峽穀,是為了拖延時間!今天我軍的那一場攻擊,讓他損失慘重,同時認識到了我軍的厲害。他自己知道再也守不下去了,或者說拖延時間已經達到了目的,於是就在山穀裏放了一把火,然後逃命!這個時候不去追趕他,以後再要追趕,可就遲了!”
徐舍人眉頭皺起,細細思索起來。不得不承認,尚圖爾悉說地話,的確是有幾分道理……蕭雲鶴自燒關哨然後撤退,唯一的解釋,就是希望這一把大火能夠為自己逃命爭取一點時間。要不然,他大可以悄無聲息的退走。從這把大火,足以看出,他蕭雲鶴----心虛!
可是,蕭雲鶴的目地,真的隻是尚圖爾悉所說地那麼簡單嗎?……徐舍人仍然感覺有些不安,心中十分的矛盾。
“徐舍人,立功的大好機會,正在你猶豫的時候一分分失去!”尚圖爾悉衝到徐舍人麵前,大聲咆哮道,“你要是害怕中計,就讓我帶兵去追趕!這一次要是不把他蕭雲鶴生擒過來,我就自己提著腦袋去讚普那裏領罪!你還在猶豫什麼?!”
徐舍人眼睛一瞪,大聲說道:“好,就給你一萬鐵騎,前去滅火追擊蕭雲鶴!”
“好!”尚圖爾悉大喜過望,正準備轉身就走,突然就轉過身來疑惑的道:“那你呢?”
徐舍人冷冷的看了他一眼:“我是統軍大將。我的軍事計劃,沒必要向你全盤透露。你隻要辦好自己的事情就行了。”
“哼!”尚圖爾悉高傲的冷笑一陣,就去點兵點將了。徐舍人卻是回到了氈帳裏,再次細細的揣摩了一陣地圖,終於下定了決心。他大聲道:“來人,吹起號角,升氈點兵!”
吐蕃的大軍寨裏,全盤動了起來。
蕭雲鶴站在高高的峽穀上,將眼底下的吐蕃人的動靜,看得一清二楚。他總算是籲了一口氣,露出了一抹微笑。
“傳令下去,誘敵成功。各部做好伏擊準備。”蕭雲鶴對身後的十幾個近侍信號兵說道,“告訴宋良臣和高固。吐蕃人分成了兩部。一路從峽穀追來,一路繞道東麵,繞過了峽穀要去奇襲我軍身後。”
“是!”十餘騎隱藏行蹤,飄然而去。蕭雲鶴輕輕的籲了一口氣,暗自道:不錯嘛,吐蕃也有用兵如此謹慎的人物。害我多費了許多心機,才將你勾引出來。不過,你再如何奸滑,也終究是在我的算計之中。任你們想破腦袋也想不通,我蕭雲鶴自燒營寨,隻不過是將誘餌塗上了一層香油罷了。看到這一場大火,我就不信你們還忍得住!
山穀裏,吐蕃的人馬明顯分成了兩部份。一路騎兵飛快的朝大峽穀防禦工事突擊而去,還都帶了滅火的器械。另一路,則是向北麵的反方向狂奔。在北麵餘裏的地方,有一個向東的缺口,繞道五十裏,可以到達大峽穀的身後。
蕭雲鶴冷笑一聲:“來吧!等你多時了!”
蕭雲鶴帶著身邊的二千餘騎,靜靜的躲在峽穀高處的山巒上。看到吐蕃人大呼小叫的挪開了熊熊燃燒著的木樁,然後快馬朝前奔去。
蕭雲鶴和身邊的將校們都嗬嗬的笑了起來。其中一人說道:“大人,你這計策真是神了!吐蕃人死也想不到,我們自燒了營寨,卻躲在了他們身邊,等著以後抄他們的屁股。”
蕭雲鶴點頭笑了笑,說道:“其實敵軍也很不簡單了。敵方大將的謹小慎微出乎我的意料之外,要不然,我根本用不著使出火燒營寨這樣的苦肉計。現在,他們肯定以為我是在心虛的逃跑了,於是開始了拚命的追趕。追吧,追得越急,你們就死得越快。傳令下去,半個時辰之後,我們出發。沿著大金川向維州方向進軍。堵住這一撮吐蕃人的後路。”
“是!”
半個時辰後,蕭雲鶴居高而望。吐蕃的營寨裏已經一人不剩了,撤走得幹幹淨淨。算一算時辰,從正路追擊的吐蕃騎兵,應該快要出了大峽穀進入烏蒙山地界了。而繞走東麵的那一批吐蕃兵馬,此時也應該差不多到了轉道的地方,正在朝包圍圈裏衝殺。
時機差不多了。蕭雲鶴帶著眾將士,從山腰上走了下來。排列好了陣勢,不急不忙以逸待營的朝維州挺進。這條峽穀,是進出維州的必經之路之一。吐蕃兵馬要敗退,勢必從此經過。堵在這裏,正好守株待兔。
尚圖爾悉死命的拍著馬,還想顯示一下自己精湛的騎術,始終跑在最前方。一個多時辰過去了,還是沒有看到絲毫蕭雲鶴的影子。他不以為意,繼續催促大軍一路急追。漸漸的,已經出了峽穀。一片平坦的灌木草地。兩旁是並不太險峻的山巒。
此時已經是深夜子時,一輪圓月高掛。兩旁的叢林影影綽綽。寒風吹起,樹枝也發出一陣陣嗡響,頗有幾分駭人。
尚圖爾悉心裏沒來由地發了一下顫,心中暗自道:怎麼有點不好的預感?這兩座山,看著就像是要鬧鬼了一樣……
身邊的小將問道:“將軍,還要追趕嗎?”
“追。當然追!”其實尚圖爾悉對這一帶的地形根本一點也不熟悉,全憑一股怨氣在支撐。這時又不點不甘心,大聲喊道:“兄弟們,加把勁!追上蕭雲鶴將他碎屍萬段,回去到讚普麵前領功了!”
吐蕃人哇嗚的叫嚷了起來。都拍著馬奮勇向前。仿佛就看到了蕭雲鶴在前束手待斃,等候著他們去抓捕一樣。
兩旁的山林裏,埋伏的一萬唐軍步兵紋絲不動。因為之前曾有嚴令下達,如果不見半空中放起哨箭,是不許任何一人出擊地。高固正領著一隊騎兵。在前方二十裏的山口邊等著他們。要是不等吐蕃人全部進入伏擊圈,是不會輕易的發難的。
尚圖爾悉全然不知已經落入了一個巨大的圈套中,還在死命地往高固刀口上撞去。
烏蒙山東邊山腳下。宋良臣帶著一萬步兵也等得有點不耐煩了。好不容易得到了漢王派人送來的指令,說吐蕃人兵分兩路,正在進入包圍圈。宋良臣心中大喜,不停的嘟嚷道:“神了、神了!大人把這些蠻子當成牛馬一樣,牽著鼻子四處轉悠。來吧,猴子們,爺爺都要等不急了!”
徐舍人依舊十分的冷靜小心。雖然他也預料蕭雲鶴的確有可能是在心虛地逃亡,也沒有讓全部兵馬從正麵開始追擊。而是不惜繞道數十裏。分兩路向維州衝殺。他想,就算唐軍在大峽穀那裏是個誘餌,也沒理由在烏蒙山以東這片開闊的地帶設伏。在這裏打埋伏,無論如何也不如在大金川附近的峽穀中理想。既然大峽穀那邊,蕭雲鶴都在撤退了……那麼可以斷定。他們知道自己地伏擊戰難以成功,正要退守維州。
雖然有了這樣的料想。徐舍人仍然不敢大意。他給了那個令人生厭的尚圖爾悉一萬人馬,讓他去追蕭雲鶴。成也好,敗也罷,反正自己都不必去關心了。這樣繞道去圍攻維州,就算蕭雲鶴在外麵設置了埋伏,對自己也要完全失效。而且,自己可以將蕭雲鶴的兵馬隔離在維州以外。到時候,趁虛攻下維州,蕭雲鶴也不過是一條喪家之犬罷了,還有何可慮!
想通這一些,徐舍人心中信心頓時大足,不停的催促大軍向維州急攻。他要趁蕭雲鶴回過神來之前打他個措手不及!至於尚圖爾悉?他中了埋伏倒好!在蕭雲鶴設下的埋伏圈中拖住蕭雲鶴,這樣自己就更有時間更有勝算去趁虛拿下維州。
“可恨的蠻子,這一次你倒是當了我徐某人的誘餌!”徐舍人牽動嘴角,露出了一個冷笑。
烏蒙山以東地地麵,遠比大金川沿岸峽穀一帶要平坦得多了,特別適合騎兵奔襲。其實,要不是為了用水、取用馬匹草料的方便,徐舍人根本就不願意走大金川這條線。那條路道路崎嶇天險極多,特別容易中埋伏。尚圖爾悉這個蠢貨,卻不知死的主動要求從這條路去追擊蕭雲鶴……真是頭大不打傘!
醜時末刻,天還很黑。而且極其寒冷。埋伏在烏蒙山上的唐軍,好多人都凍得臉色發青手腳發僵了,但硬是沒有一個人吱聲,也沒有誰動彈一下。
也就是在這時,繞道遠了數十裏的徐舍人兩萬大軍,居然和尚圖爾悉率領地一萬大軍在烏蒙山南山山麓下碰頭了。
聽到旁邊大批兵馬傳來的響動,徐舍人和尚圖爾悉都吃了一驚,提高了警惕。後來才清楚,原來是自己人。二人自己都有些驚愕不已。
徐舍人暗自感覺有些不妙,大聲說道:“尚圖爾悉,你一路上都沒有追到蕭雲鶴嗎?”
“沒有!”尚圖爾悉也有些惶然,說道,“別說是追到蕭雲鶴,連一個唐軍地影子都沒有看到。而且一路上來,沒有遇到任何阻擋。我們出了峽穀以後。狂奔了半個時辰,就在這裏遇到了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