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三百四十二章 訓獅(1 / 3)

“多年來,回鶻人一直以統治者的姿態,在北庭等地強征賦稅。讓這些治所貧困之極。不過,隻要吐蕃人兵馬來犯,回鶻人倒也興兵相救。因此,北庭來抵擋住了吐蕃人的數次攻擊而沒有喪失。在一些淪陷了的州縣,吐蕃對漢人極其的殘暴不仁。他們規定,漢人不論出身貴賤,不許讀書不許做官,男為奴女為婢。就算走在大街上。漢人也隻許彎腰而行,不許正視任何一名吐蕃人。幾年前,陛下在西川屢敗赤鬆德讚,讓他胸中怒火無從宣泄。於是,他派人在河隴一帶地淪陷地大肆屠殺漢奴以泄憤。據微臣所知。吐蕃在幾個州縣實施大屠殺,已有超過三萬名漢奴被殺!”

“豈有此理!”蕭雲鶴勃然大怒的喝道。“朕施以王道善待吐蕃俘虜,他卻在淪陷地枉殺我臣民!”

“不僅如此!”劉亮憤怒而又悲愴的說道,“在西域,但凡我大齊的將士被俘,必被吐蕃人剜膽摘心,甚至割得隻剩一副骨架然後懸屍示眾。更有甚者,他們抓到我們的孕婦,就將腹中地胎兒用刀挑出來,然後在火堆上烤食!他們的殘暴不仁,讓大齊將士憤怒欲狂,更加堅定了與敵決一死戰的決心。有很多次,大齊的城池明明隻有千餘老弱殘兵在守衛,可吐蕃的數千兵馬就是攻不下來。麵對強悍而殘暴地吐蕃敵人,我大齊將士威武不屈,隻用刀劍與死亡來回答!”

“好,做得好!”蕭雲鶴一擊拳,咬牙切齒的怒聲道,“北庭與安西的將士,是我大齊真正地勇士,朕以你們為豪!”

“多謝陛下!”劉亮跪倒下來磕頭,已是淚流滿麵。他說道:“陛下,現今大齊在你的帶領之下,國力蒸蒸日上,軍隊戰無不勝!北庭安西這些西域的大齊子民,日夜翹首以待陛下興王師驅除惡虜收複疆土。每經過一個大齊的屬地,當地的百姓都會拜道而泣,讓微臣給陛下捎上一句話:皇帝猶念陷蕃生靈否?”

“皇帝猶念陷蕃生靈否?皇帝猶念陷蕃生靈否!……”蕭雲鶴深吸了一口氣,喃喃的念了數次。然後轉過身來,靜靜的看著牆壁上的大地圖,一動不動沉默不語。

劉亮伏在地上,靜靜地流淚,已經將麵前的一方地毯都淋得濕了。武元衡走到蕭雲鶴身邊,拱手輕聲道:“陛下,是否讓劉長史先行退下,回去休息?”

“嗯……”蕭雲鶴仍然背對著他們,輕嗯了一聲。

劉亮鄭重的三叩九拜,弓著身子退了出去。

武元衡走到蕭雲鶴身後,輕聲道:“陛下,夜深了,請早些休息。龍體要緊。”

“皇帝猶念陷蕃生靈否!!!”蕭雲鶴突然大聲的喊道,“武元衡,你說,朕是不是真的從來就沒有念著自己地子民?!”

武元衡駭然的愣住了:“陛下!……”

蕭雲鶴轉過身來,眼睛居然是通紅地,而且還有淡淡的的淚痕。他劍眉緊鎖神情冷峻,一字一頓的說道:“西域的大齊子民,朕對天發誓,一定會讓你們重回大齊。一定要讓欺淩你們的胡蠻惡虜,付出慘重的代價!”

武元衡惶然道:“陛下切勿感情用事!”

“朕知道!”蕭雲鶴走到禦桌邊,恨恨的坐下來,一手重重的拍在了桌案上,大聲道,“赤鬆德讚,你們這群沒開化的野蠻人,居然如此對待我大齊的子民!真是是可忍,孰不可忍!朕現在真是後悔了----後悔當初放回那些吐蕃的俘虜,沒將他們個個大卸八塊,以泄朕心頭之恨!”

武元衡在一旁垂手而立靜默不語。他知道,皇帝也是個性情中人。性子一上來,也會和市井無賴一樣的破口大罵過幾句嘴癮。但是,他罵的那些話是絕對不能當真的。因為辦起正事來,這個皇帝比誰都冷靜和認真。屠殺吐蕃俘虜這樣的事情,他基本上是不會幹的。

過了片刻,蕭雲鶴獨自一人生了一陣悶氣,見沒人跟他搭話,也甚覺無味,沒再發火了。看看武元衡,依舊是那副波瀾不驚的樣子。蕭雲鶴不禁有些惱怒:“武元衡,你在看朕的笑話嗎?”

“微臣不敢。”武元衡謙卑的拱手而拜。

“哼!”蕭雲鶴自覺沒什麼麵子,恨恨的哼了一聲。不過在武元衡麵前,他也不用顧忌太多。畢竟他們二人知根知底,沒什麼好掩飾的。

“微臣是在等。等陛下發完了火,靜下心來,再慢慢商議重要的事情。”武元衡依舊不慍不火。

蕭雲鶴想生氣,卻又不知該生什麼樣的氣,隻得恨恨罵道:“武元衡,你能不能像個男人一樣,也發一發火生一生氣,陪朕一起發泄發泄?你這副天塌下來也不變臉的鬼樣子,朕見了著實惱火。朕倒是希望,現在在朕身邊的是脾氣火爆的李懷光和宋良臣!”

武元衡是個聰明人,他是從來不順著皇帝的脾氣走的。這時候,他機智的調轉了話鋒說道:“陛下剛提到了李懷光和宋良臣。微臣突然想起,如果要出征西域,這二人倒是十分的合適。”

蕭雲鶴頓時詫異的道:“此話怎講?”

“原因很簡單,就因為他們彪悍。”武元衡說道,“打內戰,需要的是微臣這樣能兼顧內政的將領。防守對抗吐蕃外敵,李晟楚彥馬燧這樣的將軍都不錯。但要千裏襲敵遠征破敵,李懷光絕對要比其他人要厲害。宋良臣就不用說了。他那樣的人,上了戰場就忘乎所以,就是為了殺戮而生的。遠征在外,需要的就是這樣一員生猛無比的大將鼓舞士氣。有他在,軍隊就像有了定海神針,士氣永不會跌落。”

蕭雲鶴笑了一笑:“想不到,你對他們二人居然還有這樣的了解。”

“還有一點更重要。”武元衡補充道。

“什麼?”

武元衡臉上泛起一絲詭異的微笑,輕聲道;“陛下可曾記得,當年太宗皇帝為何派李靖出征吐穀楚彥?”

蕭雲鶴恍然大悟道:“當然記得----使功不如使過嘛!”

武元衡點頭讚道:“正是使功不如使過。李懷光身負罪孽,如果陛下能給他一個將功折罪的機會,讓他帶兵出征,他勢必竭盡全力拚死效忠。相反,李晟、馬燧與楚彥那些人,都有無數功勞在身,榮華富貴已是享之不盡。派他們出征,或許不會有什麼大的閃失。但是也難免會讓他們有一些無過便是功的想法。畢竟他們都是上了年歲的人了,誰也不想在晚年栽上這一把。反之,李懷光已經是掉到了底穀。隻會專心打仗以恕罪過。他這樣的人上了場戰,會更加有創造性,也更敢拚命更不怕死。麵對西域那樣複雜的戰局,沒有膽量和不怕死的精神是不夠的。所以微臣覺得,李懷光特別適合出征西域。或許,他就是上天賜給陛下地西域之王。”

蕭雲鶴的臉上泛現出複雜的笑意,讓武元衡感覺很是看不懂。

“陛下?”武元衡低聲驚咦。

“哦,沒事。你接著說吧。”蕭雲鶴搪塞了一句。

武元衡拱手拜了一拜。說道:“其實,至從盧龍節度平複後,大齊天下節度使製度已然廢除。李懷光的身份和事跡,也沒有當年那麼敏感了。當年陛下寬宏大量沒有殺他,已經讓天下仕人感佩。如果現在陛下再能大膽啟用李懷光。隻會讓天下臣工都被陛下地胸懷所感動。更何況,李懷光也確實是百年難得一遇的將帥之才。就這樣讓他終老無用,確實可惜。多年後我們的後人憑吊先人。也會為李懷光唏噓一番吧?”

“我說你……”蕭雲鶴疑惑的看著武元衡,說道,“你可是從來不誰說情講好話的。說,李懷光給了你什麼好處?”

“這……嗬嗬!”武元衡尷尬地笑了起來,說道,“實話實說,李懷光的確是給了微臣一些好處。但他流放多年一貧如洗,送給微臣的不是錢財也不是美女。而是……幾個響頭。”

“李懷光給你磕頭?”蕭雲鶴有些不可相信。詫異的道,“這老家夥,什麼時候變得這麼低身下氣了?以前,他可是我認識的人當中,最桀驁不馴地一個。”

“正因為他是那樣的人。微臣才忍不住竭力的替他在陛下麵前說話。”武元衡說道,“這一次。微臣並不隱瞞,地確是有一些私心,想幫助李懷光。陛下請責罰微臣吧!”

蕭雲鶴故作惱怒的瞪了武元衡幾眼,哼道:“我說你今天怎麼摸到朕的書房來了,原來是特意來說情的。那李懷光好不知趣。朕不殺他就已經是額外開恩了。他不老老實實的在流放地過日子,還想著要上陣帶兵嗎?我大齊人才輩出名將如林,難道朕就真的非他李懷光不用嗎?四大元帥也許都老了,適應不了長途奔襲的征戰。如果當真要出兵西域,朕打算啟用新人。”

“新人?”武元衡既失望,又有些驚訝。

“是啊,啟用新人。”蕭雲鶴說道,“李白有詩,江山代有才人出。四大元帥年歲都已高,莫非你要朕在他們歸天之後,手中再無將才可用嗎?其實你仔細想想,年輕一代中,我大齊還是有許多可用之才的。李、房慈,師出李晟,盡得真傳。徐戰其實也還不錯,隻是比他二位師兄略顯稚嫩一點。薛平一樣年輕,雖然名不見經傳現在也沒什麼功績,但朕知道,他少年老成滿腹才學是個人才,可堪大用。稍長一點地人當中,李光進、李光顏兄弟和唐漢臣、路嗣恭都是可以獨擋一麵的。李是猛將、董重質多智謀。高固和宋良臣雖然一直都是朕身邊的護衛近臣,其實也是可以帶兵出征獨擋一麵的。你說說,朕難道非用他李懷光不可嗎?”

武元衡聽完,臉上的笑意居然更濃了,淡定地看著皇帝不說話蕭雲鶴被他看得楚彥身不舒坦:“你這麼看著朕幹什麼?”

武元衡輕笑道:“微臣隻是隨便說說啟用李懷光的事情,陛下就反應這麼強烈。足以見得……陛下對李懷光,當真是異常地在意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