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三百六十三章 軍威(1 / 3)

一天以後,數百裏開外,論莽熱騎著一匹快馬在奔騰,臉色如同鐵青。他身後跟著一起退出蘭州的吐蕃將士,個個沉默無語垂頭喪氣。連夜出了蘭州渡了洮水,跑到現在馬都有些口吐白沫了。可是論莽熱卻絲毫不敢放慢或是歇息。因為昨晚赤鬆讚普的金牌特使傳令來,要論莽熱在十二個時辰之趕往大非川見駕。路遠時間又緊,他不敢有片刻的耽擱。

好不容易進入到了青海湖境內,天空藍得一塌糊塗,可是論莽熱地心情依舊差到了極點。他看到了大批的吐蕃氈帳和正在放牧馬匹,心裏卻揪得緊緊的。

那正是赤鬆讚普親率的大軍軍營!

論莽熱進了軍營交割安頓好兵馬,來到毳帳見讚普。站在門外等候傳召的時候,他居然感覺到脊背一陣陣發寒。

“讓他進來吧。”裏麵傳來熟悉的讚普的聲音,論莽熱心頭一顫,跟著帳吏走了進去。

赤鬆德讚端坐在上位,眼神平靜的看著自己的這員愛將。

論莽熱快步走上前來見過了禮,拜倒在地就不敢再起來。

赤鬆德讚站起身來,踱著步子走到論莽熱麵前,拉著他的手臂說道:“起來吧,論莽熱。我等你很久了,終於平安歸來了。”

“讚普……末將真是慚愧!”論莽熱都不敢正眼看讚普。

“勝敗兵家常事嘛!”赤鬆德讚大度地笑道,拍了拍論莽熱的背,說道,“其實我知道你可以守得住蘭州。隻不過,現在蘭州已經失去了當初的戰略意義了,送給他們也沒關係。我們犯不著在那裏跟他死纏爛打損兵折將!”

論莽熱驚訝了一下,以為赤鬆德讚說反法諷刺他,急忙道:“是末將無能!敗給了李漠以致我軍軍心大亂、兵力也大大受損。”

“別這麼說。你幹得非常出色。你憑一己之力在蘭州困阻李漠十五萬大軍達月餘之久。不僅識破了他地計謀勝了他一陣,還險些連他地老巢都給端了。”赤鬆德讚笑容可掬的說道,“這樣說來,你已經幹得異常出色了!隻是可惜啊,奇襲國都這步好棋,在最後時刻功敗垂成。那一仗也成了蘭州一戰地轉折點。從那時候起,我就決心放棄蘭州了。因此,我一點也不怪你。相反還要獎勵你。”

論莽熱一驚,隨即感激涕零道:“多謝讚普!”

“隻是,可惜了你那好弟弟,哎!”赤鬆德讚歎息了一聲,然後眼光一寒說道,“不過你放心。我會親自為你弟弟報仇的!”

無際的荒漠之中,刮起了大風。一層層風沙被卷起,砸到將士們的盔甲上沙沙作響。陽光照射到被風沙侵蝕了的岩石之上,反射出斑駁陸離的光影,有時還透出幾分猙獰。

荒漠在遠處與長天接壤。八萬伐大軍沉默無言的走在大荒漠上,也如同孤獨的旅人,顯如此渺小。

李舔了一下有些幹枯的嘴唇,伸出摸到了掛在馬鞍上的水袋。這時,他情不自禁的往自己左側身後看了一眼,恰好與綠城公主的視線相對。

李將手中的水袋朝綠城一遞:“給你。”

綠城拍馬靠近了一些,拿過水袋來咕咕的喝了幾口,然後對李笑道:“將軍自己不喝嗎?”

李笑了一笑:“你先嘛,你是公主。”

綠城撇了一下嘴不悅的說道:“跟你說過多少次了,不要再叫我公主。現在我和你一樣,是李大元帥麾下的將

“哦,行、行。”李笑嗬嗬的拿過水袋來喝了幾口。正準備放下袋子,聽到後麵傳來一聲大叫:“小娃娃,還有水沒有?給俺喝兩口!”

眾人回頭一看,是宋良臣。隻見他光著一個幫子楚彥身都是泥灰,正騎著大黑馬跑過來。

綠城嘻笑道:“喂,大黑子,你昨天可是一人拿了三袋子水,就喝完了嗎?還要來搶李將軍的,哼!”

宋良臣哈哈大笑的過來,也不顧李願不願意就從他馬鞍上拿下了水袋,咕嚕嚕的喝了個幹淨。然後爽爽的長吐了幾口氣說道:“你這潑辣的小娘們,還沒過門呢,就學會給男人幫腔了!”

綠城臉上一紅,揚起馬鞭說道:“大黑子,你胡說什麼!”

“哈哈,俺怕了你了。俺先走一步!”宋良臣大笑了一陣。拍著馬離開。

李也感覺有些尷尬,哈哈的幹笑道:“黑子大叔就是這樣的……其實他人很好。哦,今天我們再多裝兩袋水好了。”

綠城又好氣又好笑的看著李,低聲罵道:“呆子。你到底想說什麼?”

“呃……”李一下愣住了,看向綠城時正好迎上她清澈而又溫情地眼睛,不由得一陣心花怒放。

一直沒吭聲的徐韜哈哈的笑了起來:“哈哈,罵得好,呆子!”

李和綠城一起對徐韜瞪眼:“笑什麼笑?”徐韜脖子一縮,嘿嘿偷笑的閃到了一邊。

前麵地段佐回頭看了一眼,也不禁笑了起來。對身邊的高固說道:“軍中有了這一對活寶,也還多了一些意思。”

高固淡然道:“可是大帥不喜歡。”

段佐回頭看了綠城一眼。低聲說道:“換著我是元帥,也不會喜歡一個女人在身邊當將軍。奉城可汗還真是孩子氣,居然讓一個女人統領兩萬大軍隨我軍出征。照我看,她就是來追男人了。”

高固笑了一笑:“還用你說?這事八萬人全知道。不過她來不來關係都不大了。回鶻的兩萬人馬,也就是負責開路和當向導,幾時讓她真正的領過軍?她一路來都隻和李小子膩在一起,又幾時和回鶻的將士呆過一天?”

段佐笑了起來:“哈哈。說得也是。名義上她是個將軍,實際上也不過是個隨軍家屬罷了。早知道這樣,我也把我家婆娘帶來……這一路上,還真是悶得慌!”

高固看了他一眼。冷笑說道:“你可以試試。大帥肯定會將你婆娘腰斬棄屍。”

段佐身上一寒,不再說話了。李懷光治軍之嚴,素有威名。以前齊軍軍中帶幾個女家眷或是軍妓,沒什麼大不了。一般的將軍都會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可是在李懷光手下,休想幹這樣的事情。他早有嚴令發出,誰敢私攜女子進軍營,立刻軍法處置絕不姑息。

所以,掛著將軍名頭隨軍的綠城公主,就是八萬北伐軍中地唯一女性。

此時,李懷光也正拿著水袋子大口大口的往嘴裏灌水。嘴裏還在罵咧咧的道:“這天殺的戈壁荒漠,還有邊沒邊了?比朔方的戈壁大了十倍不止!”

他身邊的回鶻向導官說道:“大帥,從草原邊境到天山北庭。足有一千七百多裏。八成以上的地界都是荒漠戈壁。”

李懷光悶悶地吐了一口氣。不再說話。他是在擔心,自己的軍隊這樣長途跋涉下來。會耗盡體力銳氣盡失。這一路來就是沉悶無味的趕路、趕路。能把人活活悶死。再加上這一路上罕有人跡,水源也很難搜尋,軍隊的補給時常捉襟見肘。

天色漸晚,李懷光下令大軍止步,駐紮屯營歇息過夜。這戈壁之上到了晚上,氣溫就會鬥降,就像是到了冬天。勉強行軍就會吃不消。

大軍安頓下來之後,李懷光和眾將照例湊到了一起喝茶。一來聊天扯淡能消磨時間,二來也好商議一下行軍用兵之事。

李懷光拿出隨身所帶地羊皮紙地圖,對眾人說道:“我軍已經走到這裏了----差不多已經過了金山山脈。再往前走,就到了北庭治下的金滿治地。”

段佐身兼行軍司馬,這時拿出典籍翻閱了一下說道:“金滿,方圓數百裏,又稱五城之地。是前胡族故居所在。從天山北庭到金滿,大約還有四五百裏地界。大部份是戈壁,偶爾會有一些草原綠州。”

宋良臣憤憤的道:“直娘賊的又是戈壁!”

李懷光說道:“戈壁倒是沒什麼。問題是,我們很快就要進入到吐蕃人的攻擊範圍了。從天山到金滿這一帶,肯定會有阻敵。有可能是葛邏祿,也有可能是白服蠻人。吐蕃人一向如此,他們會把臣服異邦的兵馬推到前麵送死拚命,然後自己在後方撿死魚、得便宜。因此,我軍要提高警惕,不能再像以前那樣放鬆了。”

李坐在一旁低頭沉默不語。李懷光看到後,皺眉不悅的說道:“李。本帥說的話你聽到沒有?”

“啊?聽到了!”李一個激靈坐得標直,說道,“大帥說,我軍可能隨時遇到葛邏祿或是白服蠻人人的阻擋。會有戰鬥!末將請纓打先鋒開路!”

“你就扯吧!”李懷光不快的說道,“回鶻人在前開道引路,你打什麼先鋒湊什麼熱鬧?”

眾人悶頭偷笑,都知道李懷光說地是什麼意思。綠城是回鶻大將,按理說是要她打先鋒的。李請纓,無非是不想綠城涉險。而李懷光,則是一向對綠城領兵比較反感。

李愣了一愣,拱手拜道:“那末將……聽從大帥調譴。”

李懷光也心中暗笑。正色說道:“放心,本帥也沒有糊塗到會讓一個女娃子領軍打先鋒,成何體統。回鶻人一路向導也累了,到了這裏我軍可以自己找到道路,就讓他們撤下來墊後吧,歇著。宋良臣,你不是一直嚷嚷押糧草追屁不過癮嗎?上前開道去!”

“啊?哈哈!好!俺終於有出頭之日了!”宋良臣大笑。異常歡喜。

李心裏悶悶不樂,心中道:我才是北伐軍禦點先鋒大將呢!

李懷光仿佛看穿了李地心思,說道:“李,你所率飛龍騎現在需要養精蓄銳。你給我稍安勿躁在後麵好好歇著。必要之時,本帥要你一飛衝天、一戰而勝!”

李心頭一喜,振奮道:“末將得令!”

一向沉默地高固出聲說道:“大帥,我軍離開回鶻牙帳已經有十幾天了,也不知道黠嘎斯地事情處理得如何。萬一後方不穩,北伐軍就會腹背受敵。大帥是不是也要做出一些應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