廢卷 第一百五十五章 埋伏(1 / 3)

薛平騎在馬上,看著齊軍步兵陣中不斷中箭翻倒的戰友,和吐蕃騎兵人仰馬翻悴死當場的情景,突然一下感覺好麻木。以前,若是看到某人受傷流血。都會有些觸目驚心。現在,看著四處噴濺的鮮血、不斷堆積的屍體,也有些無動於衷了。

片刻前,還是活生生的人;些許時間以後,就成了一張張麻袋似的屍體。

原來。這就是戰場。

“撤盾!”李光顏地吼聲能震入人的五髒六腑,“陌刀陣!”

“吼吼、吼吼吼!”齊軍將士用大刀拍著盾牌。瞬間變化陣法。丈二長的大陌刀,突到了最前方。明晃晃的刀刃閃耀著凜凜的寒光,欺霜賽雪。

“前進!”郝是步兵大將,親提一柄陌刀帶著步兵陣向前衝殺而來。

陌刀,就是為了對付蠻族地鐵騎而生的。丈二長地刀柄,能在極遠的地方就擊中吐蕃的馬匹、騎士。這種巨大的戰刀,要以腰部為軸全力揮灑,才能發揮最大的戰鬥力。而且,陌刀陣是最講究配合的。哪一拔人砍馬、哪一拔人劈人。同時揮刀,同時發力,方能阻擋騎兵強大的衝擊力。

這就是一種硬碰硬的鐵血戰法!當騎兵衝擊來時,將麵對無數的利刃刀鋒。那一刀狠狠劈砍下來,就是一道城磚也要碎成齏粉;而使用陌刀的齊軍將士,則要麵對從天而降的劈刀和強大的馬匹衝擊力。好些人還來不及揮刀,就已經被馬匹撞飛,或是被閃電一般的騎兵連著帶肩削得碎了。

吐蕃人用的,是略彎的長刀。這種刀,最是適合在馬上衝砍。刀刃上帶有弧度,砍起來才不容易折斷刀刃。而且,他們砍刀的方式都是將刀高高舉起,近敵時再以圓弧的方式斜砍而下。一刀砍完,不論結果可以用圓圈的方式再揮一刀。招式連綿不絕,簡單而又殺傷力十足肢體都是這樣破碎的:從頭到肩肢體不見,隻剩一道圓弧的裂痕或是瘡疤!

論莽熱的大刀極長,身先士卒的衝在最前。快要接近陌刀陣時,他狡猾的一個斜跑避開了陌刀陣的第一道鋒芒。然後突然一個折返,在陌刀揮起、落下的片刻之間,斜刺裏殺進了步兵陣人叢之中。

一時間,慘叫聲四起。已有幾名齊軍步兵被他砍翻在地。沉重的陌刀四下散落,鮮血灑了一地更有幾顆人頭滴溜溜的落到了地上。

城頭上的蕭雲鶴眉頭微皺,暗自道:“的確是一員猛將!”

戰陣中,在後方指揮作戰的李光顏咬得一陣牙癢癢。雙方衝陣時拚箭雨可算不相伯仲;可陌刀陣的第一輪攻勢,並沒有討到任何的便宜。這個叫論莽熱的家夥,臨陣對敵時還的確是有些精明!

“騎兵,掠陣!”李光顏大聲一吼,猛夾馬腹揮舞大刀就殺了出去。一麵李字將旗也隨著他往前突襲而來。

聽到這一聲吼,薛平也如醍醐灌頂,厲聲大喝率領飛龍騎衝殺起來。

臨陣對敵的時候,齊軍的騎兵從來都隻是從兩旁掠陣輔助的。李光顏和薛平各率一支騎兵,從大戰陣的兩翼向中間突圍。一般來說,當陌刀陣與敵軍廝殺到一起以後,蠻族騎兵失去了機動優勢,陌刀陣將會毫不吃虧。再加上有齊軍騎兵從兩旁掠陣打亂敵軍陣角、給陌刀陣減壓,在局麵上就能討一點好處。

可是,論莽熱似乎對齊軍這種習慣用的戰法相當熟悉,而且早就做出了安排。隻見吐蕃的騎兵從後麵開始分流,如同兩條蠍子尾巴直直的朝李光顏和薛平紮去!

李光顏與薛平,也不得不與這兩支迎頭而來的人馬拚戰。

掠陣的想法,破滅!

現在,這一場戰鬥,已經徹底演化成了持久血戰。齊軍沒了戰法、陣法的優勢,吐蕃人也失去了騎兵衝擊力的優勢。現在,除了你死我活的拚殺,再無第二選擇!

蕭雲鶴站在城頭觀戰,表情一直很平靜。他的心裏,已經在盤算著別的事情了。

離鄣縣戰場二十裏開外的慶林以北,楚彥坐在一塊岩石上,用一塊鹿皮細心的擦拭著自己的煞雪長刀。

遠方傳來的喊殺聲清晰可聞。滾滾的馬蹄驟響剛剛從他耳邊掠過。

他的手心裏,已經在冒著一些汗了。這是他從征數年形成了本能反應,每當要上陣時,手心裏總會有汗。可是現在,他隻能壓抑著內心的衝動,靜觀其變。

在他身後,大批的兵馬都靜靜的埋伏在山腳下。從昨日半夜隱蔽的遷出城外,到現在已過了五個時辰了。他非常自信,自己並沒有被任何吐蕃人發現。

鄣縣的方向,半空中一層黃沙在飛舞,朦朧的一片。那是馬蹄濺起的灰土被大風吹撒起來的。楚彥悶悶的長哼了一聲,將寶刀唰的一聲插進了刀鞘裏。

一名副將也有些不耐煩了,走上前來說道:“大帥,我們就一直在這兒幹等著?”

楚彥瞅了他一眼,沒有說話,緩緩的搖了搖頭。

副將鬱悶的籲了一口氣:“從昨天半夜到現在,窩得有夠久了。現在鄣縣那裏殺成了一片,我們就在旁邊看熱鬧嗎?”

“休得多言!”楚彥有些不耐煩,沒好氣的堵了他一句。

副將仍然有些不死心,喋喋的道:“大帥,不如將陛下留下的錦囊妙計拆開了看了吧?也好讓我們心裏有個底呀!”

“你急什麼,我比你更急!”楚彥虎眼一瞪,大聲喝斥道,“陛下怎麼說,我們就該怎麼做。你再廢話,小心我軍法製你!”

副將不再多言,乖乖的呆到了一邊。

楚彥心裏其實也是一陣焦急。他可從來沒有幹過隔岸觀火這種事情。每逢征戰,自己總是身先士卒的衝在最前。現在兄弟部隊殺得如火如荼。自己卻在這裏幹坐著,滋味著實不好受。不過,他更相信皇帝做出的安排。以往種種,都充分證實了皇帝在軍事上有著超越他太多的謀略和眼光。所以,他將內心的焦慮生生的按捺了下來。

此時此刻,鄣縣城前的戰鬥進行到了白熱化地階段。

吐蕃的騎兵,已經完全和齊軍纏鬥到了一起。他們的人數占著優勢。而且論莽熱的準備也相當的充份。他率領著騎兵一直不停的在衝殺,想盡量的發揮自己地機動力與衝擊力的優勢。而以步兵為主戰的齊軍,則是想著法子要將他們圈起來圍剿。兩幫人馬你追我攆若分若合,廝鬥不休。

身軀龐大的論莽熱,在戰陣當中最是醒目。一麵棱形的吐蕃軍旗也隨著他一起飛揚。成了戰場上地一個標誌。隻要他殺到了的地方,齊軍士兵根本無法阻擋,四處人仰馬翻血肉橫飛。

蕭雲鶴在城頭上看得清楚,眼角微微的抽搐,心中暗罵道:“可恨!”

戰陣之中。身為陣前指戰元帥的李光顏也早已發現了這一點。他心中也恨這個莽夫有些日子了,於是帶著人馬有意朝他逼近,非要跟他過兩招。其實兩人離的距離比較遠。李光顏掌著一麵大騎帶著騎兵就朝他衝殺。論莽熱也似乎注意到了李光顏,二人相見眼紅,都朝對方衝來。

“匹夫受死!”李光顏怒聲大吼,橫起掄刀一個圓弧,將前方衝來地兩名吐蕃小卒劈了個粉碎,血肉滿天飛。

論莽熱眼見自己的兵被人砍翻,心頭也是大怒,哇哇大叫的拍著大刀就朝李光顏衝殺而來!

兩麵戰旗彙聚到了一起。頓時成了整個戰場地核心。兩員猛將都使镔鐵大刀,交馬一瞬羊咣當一聲雷鳴般的巨響,震耳欲聾火星四射。兩匹寶馬衝擊起來的力道都不弱,但被這刀勢一擋,都打了一個趔趄。

二人心中同時驚道:好本事!

將逢對手。越發有勁。二人調轉馬頭,再朝對方衝殺而來。論莽熱牛高馬大手臂又長。擎起大刀從天而下怒劈而來,占據了先機。李光顏瞅得清楚,毫不回避的挺刀迎了上去。

嘭的一聲巨響,二人的兵器再度炸開,四周的兵卒都幾乎要忍不住去捂耳朵。兩把寶刀上都綻出了一個口子。李光顏畢竟身體單薄一些,連人帶馬蹭蹭的退了幾步。論莽熱也不見得好過,在馬上一個搖晃險些站不穩。

這一次,二人倒是沒有再分開。各自怒瞪了對方一眼,眼睛中都已充血。

“殺!”二人同聲怒吼,再次朝對方劈砍而去。

電光火石之間,兩柄異常沉重地大刀翻花亂影,刀光紛閃火星四射。轉眼間二人已經對上了十餘招,誰都沒有占到絲毫的便宜。論莽熱勢大力沉橫掃千軍,李光顏力道稍弱可是刀法更加淩厲靈巧百出。二人殺得旗鼓相當難分高下。

兩柄大刀互劈的巨大氣勢,也讓周圍的小卒無從插手。方圓一丈之內,再無旁人。兩匹寶馬也仿佛鬥上了氣,各自鉚足了力氣承載著主人,鼻子裏發出哼哼的長嘶不停地打著盤旋。

一陣陣怒喝,二人再拆十餘招。除了將周圍的小卒震嚇得更遠,再沒別地效果。兩個人依舊毫發無傷,越殺越有勁頭。

戰場之上,難得遇上這種對手!論莽熱與李光顏,都殺得性起,顧不得其他了。

蕭雲鶴在遠遠的城頭上瞅見了,眉頭輕輕皺起,暗自道:若論單打獨鬥,論莽熱與李光顏的功夫各有千秋,差距也許隻在毫厘之間。估計,他們要比宋良臣和高固略高一籌,和楚彥差不多在一個檔次,卻又比之李晟還是稍差了一分。隻不過……眼下李晟已死,我大齊有誰可在陣前力斬論莽熱呢?

這個時候,論莽熱與李光顏的決鬥已經進行了近百回合。二將都是興頭大起,身上大汗淋漓精神抖擻。兩柄大刀就如同出水雲龍,在半空中翻滾劈砍,各不相讓。但二人的身上也都還是毫發無傷----這要是傷了。也就意味著一切結束了!

正在此時,西北方向再次傳來滾滾的馬蹄驟響,聲勢震天。

李光顏神色一凜:敵軍又有援軍到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