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

老張奔走運動,結果頗好,去到孫八處報功邀賞。孫八又給他兩塊錢。兩個人擬定開會通知,還在二郎廟開會。

城內外的英雄到齊,還由南飛生作主席。他先把會章念了一遍,台下鼓掌讚成,毫不費事的通過。(注意!其中一條是“各部職員由會長指派之。”)

會章通過,跟著散票選舉。會員彼此的問:“寫誰?”“寫自己成不成?”……吵嚷良久,並無正確的決定,於是各人隨意寫。有的隻畫了一個“十”字,有的寫上自己名字,下麵還印上一個鬥跡。亂了半點多鍾,大家累得氣喘喘的才把票寫好。

壞了!沒地方投放,執事先生們忘了預備票匭。有的主張各人念自己的票,由書記寫在黑板上;有的主張不論誰脫下一隻襪子來,把票塞進去,……最後龍樹古建議用他的硬蓋手提箱權當票匭。大眾同意,把票紙雪片般的投入箱裏,紛紛的散去,隻有十幾個人等著看選舉結果。

南飛生念票,老張記數目,孫八,龍樹古左右監視。

票紙念完,南,孫,張全倒吸一口涼氣瞪了眼,原來龍樹古當選為會長。

老張把心血全湧上臉來,孫八把血都降下去。一個似醉關公,一個似病老鼠,彼此看著說不出話。南飛生不露神色,隻是兩手微顫,龍樹古坦然的和別的會員說閑話,像沒看見選舉結果似的。

“這個選舉不能有效!”老張向大眾說:“票數比到會的人數多,而且用的是老龍的箱子,顯有弊病!”

“就是!就是!”孫八嚷。

“怎見得票數不符?”台下一個人說:“入場既無簽到簿,就無從證明到會的人數。現在會員差不多散淨,當然票數比現在的人數多。至於票匭有無弊病,以龍君的人格說,似乎不應當這樣血口噴人。況且事前有失檢察,事後捏造事實,這是有心搗亂,破壞自治!”

一個悶雷把老張打得閉口無言。

“上了當!怎辦?”孫八把老張扯在一旁問。

“聯絡南飛生一齊反對老龍!”老張遞給南飛生一個眼色,南飛生走下台來。

“怎麼辦?南先生!南大人!”老張問。

“事前為什麼不和我聯成一氣?事已至此,我也沒有法!”南飛生把頭搖得像風車似的。

“你得辛苦辛苦!”孫八說。

“我隻有一條法子。”

“聽你的,南先生!”孫八真急了!

“我們現在強迫他指定職員,”南飛生依然很鎮靜的說:“他要是把重要職員都給我們呢,我們聯絡住了,事事和他為難,不下一兩個月,準把他擠跑。他要是不把重要職員給我們,我們登時通電全國,誓死反對。”

“就是!就是!南先生你去和他說。”孫八真是好人,好人是越急越沒主意的。

南飛生還沒走到龍樹古麵前,隻聽會員中的一位說:

“請會長登台就職!”

龍樹古慢慢的立起來往台上走,南飛生把他攔住。

“會計是你的!”龍樹古向南飛生低聲的說。南飛生點了點頭,把會長的路讓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