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宅。
文訓今日換了身灰撲撲的袍子,一眼看過去像個替人抄書的窮酸先生。
他坐在正廳,看著葉家老仆點亮燈火,出聲詢問,“你家小姐還沒回來?”
老仆寧叔替他換了新茶,“貴客稍待,我再讓人去後門瞧瞧。”
文訓挑高了眉,“葉扶波回自己家,也不走正門?”
他用了一個“也”字,不為別的,隻因他今日來,便是從後門而入。
雖說此行需要避人耳目,但他堂堂一個府衙推官,以往去知府宅中,因著恩師梁照安的安排,時常得從小門出入,如今收到葉扶波給他的條子,竟然也讓他走旁門,身為一個年長者,被小輩如此使喚,他心中多少有些不忿。
可不忿歸不忿,他還是不得不來。
文訓想到這兒,又覺自己不該跑這一趟。
“大人到了?”
就在他猶豫要不要離開的時候,葉扶波自庭中快步而來。
她一身勁裝打扮,一雙鳳眸在燈下熠熠生輝。
文訓見狀,擰了擰眉,“你去了何處?”
“去查了下張副尉的錢財來源。”葉扶波直言相告。
文訓聽了,眉頭皺得更緊,“我說過,讓你少管閑事。”
“不是閑事。”葉扶波道,“我本就盯著張副尉。”
“為何?”文訓不解。
“攻打黑石岩那晚,張副尉與我爹先後上了敵船,爆炸之時,他人就在附近。”葉扶波坦率道,“張副尉是吳將軍從彭州帶來的人,你暗示我提防吳將軍,我自然要連他身邊的人一起防備。”
“你未免想得太多。”文訓緩和了聲音,“小小年紀,多想無益。”
“大人既讓我獨自對付吳將軍,就不該有此一言。”葉扶波盯著他,“卒子過河,隻能往前,不能後退。”
文訓袖了手,“你尋我來,是想讓我幫你?”
“不敢,”葉扶波道,“隻想聽大人告知真相。”
“什麼真相?”文訓沉聲問。
“大人為何懷疑我父親之死別有內情?”
文訓沉默不言。
葉扶波平靜道:“大人既肯前來,便該把話說清,以免白跑一趟。”
文訓伸手端起茶碗,手在半空頓了頓,又將碗放下。
“我本可不來,”他緩緩道,“我此來並非受你威脅,而是欽佩葉副將高義,不忍他的後人卷入無妄之災。”
他目注葉扶波,“就算你將兵書交給吳啟芳,讓他以此獲利,在官場上也算不得多大的事。”
葉扶波靜了靜。
她抬手朝文訓行了一個軍中大禮,“多謝文大人。”
文訓笑了笑,嘴角略顯苦澀,“官場中起起伏伏的事情多了,你們年輕人見得少,不要以為僅憑一腔熱血就能左右乾坤,有時候,當忍則忍,當讓則讓。”
“忍過讓過,又將如何?”葉扶波問。
文訓臉上微露向往之色,“總有得償所願的一天。”
“恕我直言,”葉扶波道,“大人的願望是什麼?”
“為官者,自然希望百姓安居樂業,天下海晏河清。”文訓傲然。
“僅憑忍與讓,就能實現麼?”葉扶波低聲問。
文訓麵色微凝,“小不忍則亂大謀,你既為武將,便當知曉等待才是最重要的取勝之道。”
葉扶波微點了點頭,沒有與他爭辯,“那麼大人可否告知我想要的答案。”
文訓見她好像把自己的話聽了進去,不再說教,端起茶水喝了一口,慢慢道:“其實沒什麼真相,我隻是恰好聽見吳將軍訓斥張副尉,罵他不該擅作主張,讓他損失一名大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