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丁山看得出來曹殊黧對夏想的依賴,兩個人之間一個眼神和一個動作,都十分默契。作為過來人,他當然知道曹殊黧對夏想的情義,要不她也不會不遠千裏前來看望夏想,他也就不再顧忌許多。既然曹殊黧沒有叫他李書記,而是直接稱呼為李叔叔,可見她也是非常聰明的小丫頭,生在高官之家的子女,知道規矩,知道什麼時候該稱呼什麼,叫他叔叔,表明了一種態度,他也就給足了曹殊黧麵子,直接說出了想要結識曹永國的想法。
處級幹部想要結識廳級幹部,算是高攀,不算丟份,李丁山說得十分坦然。曹殊黧將菜單遞給服務員,曹殊黧親自動手幫李丁山擺好餐具,然後對夏想說道:“你自己擺,才不管你。”
夏想知道他充當橋梁的角色已經完成,現在在一旁當觀眾就可以了,就嘿嘿傻笑。
“其實我爸爸平常也喜歡舞文弄墨,就是水平有限,經常埋怨自己沒有文學細胞,這一次回去正好可以向他賣乖,給他介紹一個大記者認識,他肯定會好好誇我一頓,說不定還會有獎賞!”曹殊黧十分乖巧地給李丁山倒上水,又假裝不情願地幫夏想也倒了一杯,最後才給自己也倒滿,這才坐下,“李叔叔我們可說好了,有時間回燕市,一定讓夏想帶您去我們家,我覺得您和我爸肯定談得來。”
李丁山喝著茶水,越看曹殊黧心中越是喜愛,他也見過不少高官的千金,有的高傲如公主,有的傲慢得難以接觸,很少有像曹殊黧一樣既可愛又不故意拿捏身份的,言談舉止都十分自然,幾句話就說得讓他滿心歡喜。
既給了他麵子,又誇了他有才,還說得好像是她請求他去認識曹局長一樣,不動聲色地抬了他一把,真是一個冰雪聰明的女孩子。
李丁山向夏想投去了讚許的目光,心想夏想還真是他的福將,不但為他出謀劃策,原來暗中還找了一個局長千金當女朋友,不,說不定很快就是市長千金了,這個小夥子,身上不一定還藏著什麼驚喜給他,也是不可多得的人才。
李丁山心中大慰。
夏想隻是含蓄地笑,李丁山和曹殊黧之間的對話讓他也是十分欣慰,早就領教過了曹殊黧的機智,今天再次見識一次,還是暗暗稱讚她的聰明伶俐。他也清楚,經此一事,他在李丁山的心目之中,會更重上幾分。
李丁山高興之餘,就給夏想放了假,讓他把陪好曹殊黧當成工作來認真完成。李丁山說得沒錯,曹殊黧是個女孩子,夏想陪她好像是沒有做正事,其實身為領導秘書,陪同局長千金也是一項政治任務,更何況,萬一曹永國真要當了燕市的常務副市長,比起城建局局長,權力大了不少,再配上常委的頭銜,實際上還是大大地上升了一步。曹殊黧到時身為市長千金,也是李丁山要和曹永國交好的重要橋梁。
夏想提議下午去草原遊玩,曹殊黧自然沒有意見,米萱也及時出現了,也要跟他們一起去。夏想猜到米萱其實是故意避開李丁山,不願意以王全有女兒的身份和李丁山接觸,避免出現不必要的麻煩。對於米萱的心態,夏想可以理解,所以也就裝作不知道。
夏想提議到花海原一遊得到了曹殊黧和米萱的一致讚同,米萱行事風風火火,一說要去開車就走。等到了賈寨村,夏想找到黃海,等黃海牽馬出來之後,他才意識到麵臨著一個尷尬的問題,曹殊黧和米萱穿的都是裙子,沒法騎馬。
米萱見曹殊黧一臉窘迫,很開心地笑了,她鑽進車裏,過了一會兒出來之後,身上卻換成了牛仔褲,原來她早有準備。
曹殊黧眉頭微微皺了起來:“要不我不去了,就算萱姐借我一條褲子,可是我不會騎馬。”
“我的馬都很聽話,一點也不凶,老實得很,小姑娘你不要怕,我可以幫你牽著馬,肯定沒事。”黃海怕生意黃了,急忙討好地說道。
曹殊黧膽怯地看了看比她不矮多少的馬兒,看了夏想一眼,還是搖了搖頭。
“黧丫頭,我有個辦法……”米萱一臉壞笑,抓住韁繩非常利索地翻身上馬,“你也不用換褲子了,我也沒有帶多餘的。你就橫坐在馬上,坐在夏想前麵,讓他守護著你,又浪漫,又安全,怎麼樣,好辦法吧?還不快謝謝我。”
曹殊黧雖然害羞,不過還是禁不住好玩的心思,最後紅著臉橫坐在夏想麵前,左肩緊緊頂住他的胸膛,屁股挨著他的右腿,讓她沒來由一陣心慌,不敢看夏想一眼。夏想唯恐她摔下去,左手牽著韁繩,右手攬住她的小腰,在她耳邊吹了一口氣:“別害羞了,就當我是你的哥哥。哥哥保護妹妹天經地義,是不是?”
曹殊黧的身子隨著馬的走動來回晃動,嚇得雙手緊緊抓住夏想的胳膊:“你別發壞,別把我扔下去,好不好?”那個機智多變的小女孩不見了,完全是一副任人宰割的小綿羊形象。
夏想不覺好笑:“黧丫頭說什麼呢,我怎麼會扔你下去?我有那麼壞嗎?”
“你有,你就有。”曹殊黧故意大聲說話,好像聲音越大就越能減輕她的恐懼感一樣,“再說了我這麼白,你這麼黑,誰要你當哥哥?我怕你把我帶黑了。”
黃海騎馬在前麵開路,米萱緊隨其後,夏想和曹殊黧共乘一騎,因為她膽小的原因,不敢走快,就信馬由韁,慢慢前行,已經落後前麵二人一大截。會騎馬的人都知道,馬其實奔跑起來才平穩,慢走的時候,搖晃得厲害,曹殊黧的身子就一下又一下地撞擊夏想的胸膛,讓他充分體會了什麼叫心如鹿撞。
夏想的胳膊被曹殊黧抓得生疼,知道她確實害怕騎馬,就想法轉移她的注意力:“馬是溫順的動物,是人類的好朋友,不會傷害人,不用怕。再說,你也不用這麼緊張,上一次在佳家超市的樓上,你抱住我不放的時候,也沒見你有一點緊張,更沒有臉紅,今天怎麼這麼反常?”
“誰抱你了?盡胡說。”曹殊黧不幹了,扭過臉來,假裝凶巴巴地說道,“明明是你抱我,我舍身相救,你倒好,不記得我的好,反而誣賴好人,真是一隻忘恩負義的小狗。”
“不對,我記得當時明明是你主動投懷送抱的,怎麼又成了我去抱你?再說就算我主動抱你,後來卻被你抱得緊緊的,差點沒把我勒得岔了氣,沒想到你力氣還挺大,估計我打架也打不過你……”夏想繼續胡攪蠻纏。
“你還說?”曹殊黧小臉漲得紅紅的,好像周圍的紅花全部飛到了臉上了,“不許再說了,要不,要不我就推你下去,摔你一個屁股墩,摔哭你!臭夏想,死壞蛋,說人壞話臉皮厚!”
夏想嘿嘿直笑,見曹殊黧慢慢放鬆下來,不再那麼害怕騎馬,就不再逗她,將話題引到了曹永國最近的動向上來。
聽到夏想得到的驚人消息,曹殊黧也是無比驚訝:“爸爸一點也沒有透露過說他要當副市長,你從哪裏聽說的,不會是別有用心的人散播的假消息吧?”
夏想搖頭否定了曹殊黧的猜測:“不會,是直接從省委裏麵得到的消息。關鍵不是消息的真假,而是聽說是陳風市長主動提出要讓你爸當燕市的副市長,陳市長和你爸之間沒有來往吧?”
“我爸不認識陳市長,也從未聽他說過他和陳市長有什麼關係,陳市長為什麼會主動點名要我爸當他的副手,真是怪事。”曹殊黧若有所思地看向前方,愣神片刻,突然說道,“哎呀,忘了告訴你,我在火車站廣場見過陳市長。”
從曹殊黧的話中,夏想猜出了大概,也一下豁然開朗,明白了陳風先從休閑廣場再到火車站廣場,輕裝視察的重要原因就是,他在城中村改造上遇到了巨大的阻力。
就算陳風會退讓幾步,陳風和高成鬆的矛盾在所難免。夏想知道,南方一建的胃口太大,想要吞並整個燕市乃至燕省的建築市場,以陳風的性格,絕對不會拱手將燕市的城中村改造以後的基建項目,全部交給南方一建,因為南方一建沒有資質,沒有技術力量,陳風不允許他們搞轉承包那一套。
曹永國要是能當上燕市的市委常委、常務副市長,算是他的政治生命中至關重要的一步,燕市是副省級城市,市委常委也是正廳級,級別沒升,但也是一步巨大的跨越。走好了,以後就有可能跨入省部級高官的行列,但以陳風的用意來看,曹永國擔任副市長後,肯定主管城建部分,將會不可避免地和高成鬆正麵相遇。
不過隻要省裏達到了妥協,任命一旦下達,就不是人力所能改變的,而且對曹永國來說,這也是一個非常難得的機會,又絕對不容錯過。
雖然說曹永國的命運變化因陳風而起,歸根結底還是因為他的出現,間接導致了陳風對曹永國的關注。夏想看了看近在咫尺的曹殊黧,想起曹永國放下局長之尊過問他留在燕市的事情,暗暗下定了決心,不管是為了曹局長的仕途,還是為了曹殊黧的幸福,他一定會想方設法和高成鬆周旋到底。
驚馬事件引發的意外
不多時,曹殊黧漸漸適應了馬背,也不再緊張害怕,大著膽子東張西望起來,偶爾一回頭,就會衝夏想做個鬼臉,或是輕輕“哼”上一聲,白他一眼,一副不滿的樣子,顯然還對剛才夏想的顛倒黑白憤憤不平。夏想笑了笑沒有理她,正想叫住前麵的黃海,問他一件事情,忽然聽到身後傳來巨大的轟鳴聲。
夏想還沒有來得及回頭,一輛高大威武的越野車從他身邊半米之處,飛駛而過,汽車速度飛快,帶動的巨大氣流將曹殊黧的裙子吹起,卷到了腰間。曹殊黧驚叫一聲,又羞又急,雙手去按裙子,卻忘了還坐在馬背上麵,向前一栽,就要掉下馬。
夏想眼疾手快,鬆開韁繩,伸出左手,將曹殊黧一把抱住。情急之下,也沒有注意到正好抱在她的胸前,正好阻止她前傾的身子,才讓她不至於掉落馬下。夏想剛剛穩住,就覺得身下的馬一聲長嘶,突然就揚蹄狂奔起來,不好,他心中大驚,馬驚了。
馬一飛跑,曹殊黧頓時嚇得“啊”了一聲,然後不管不顧地回身死死抱住夏想,緊閉眼睛,身子微微發抖,將頭埋入他的懷中,當起了鴕鳥。
夏想小時候在農村長大,也知道驚馬很嚇人,跑起來沒完,還好這匹馬身上騎了兩個人,又是在草原上,隨它跑就是,隻要不摔下來就行。他夾緊馬腹,左手死死地抱住曹殊黧,右手抓住韁繩,先讓馬兒奔跑一會兒,然後才能再慢慢引導它停下來。
馬兒倒沒有亂跑,一直追著前麵的汽車跑。稍微穩定下來,夏想才看清剛才擦身而過的霸道汽車是一輛路虎攬勝越野車,車身高大,再加上開起來肆無忌憚的樣子,就覺得無比囂張。車牌是京城的車號,而且還是連號,看樣子有點來頭。
再有來頭也不能橫衝直撞,差點撞到他們不說,還把馬嚇驚了,要不是他稍微會一點騎馬的本事,肯定會被摔下馬,摔個鼻青臉腫。而且馬上畢竟有兩個人,曹殊黧又怕騎馬,如此一來,指不定嚇成什麼樣子!
夏想心中怒意洶洶,不一會兒感覺身下的馬兒腳步放慢,知道它平息下來,就又用力一抖韁繩,催促馬兒快跑,去追前麵的汽車。
曹殊黧緊緊抱著夏想,覺得馬兒雖然跑得飛快,卻感覺如履平地,沒有什麼顛簸,耳邊傳來呼呼的風聲,卻是從來沒有過的飛馳的感覺。她慢慢睜開眼睛,偷偷向上瞄了一眼,卻見夏想目光直視前方,一臉剛毅,嘴唇緊閉,入神的樣子不由讓她沉迷。她心裏暗想,黑就黑點吧,男孩子,長得太白了真不好看,太麵了,沒有男人味。
一想到男人味,鼻子裏立刻就嗅到了一股讓人意亂情迷的男人氣息,她才注意到自己的姿勢有多不雅觀,雙手緊緊環住夏想的腰,整個腦袋都縮在他的胸前,要不是在馬背之上不好轉身,說不定她會整個人都緊緊貼上去,就像是主動投懷送抱一樣。
曹殊黧一下子臉羞得通紅,就想鬆開緊抱著夏想的手。不料剛剛輕輕一動,就被夏想察覺,他左臂微微一緊,用不容置疑的口氣說道:“別動!馬跑得太快,危險!”
過了一會兒,曹殊黧又像偷吃了主人東西的小貓咪,輕輕將頭離夏想的胸膛遠了一點,然後慢慢地歪了過來,偷偷地用眼睛瞥了他一眼,又迅速地收回,心裏算是鬆了一口氣。夏想正全神貫注地策馬飛奔,肯定沒有注意到她的窘態。還好,還好,她心裏暗暗慶幸,他沒留意到她和他的姿態有多曖昧,要不以後又少不了被他諷刺一番,真是丟死人了。
夏想策馬超過米萱和黃海,緊追前麵的汽車。米萱和黃海剛才也被呼嘯而過的汽車嚇了一跳,幸好沒有驚嚇著馬,不過也是心裏有氣。二人見夏想氣憤的神情就知道可能受了驚嚇,也打馬去追。
十幾分鍾後,汽車開到了花海原,夏想一行幾人也一前一後趕到。夏想翻身下馬,又將曹殊黧接了下來,才來到車門麵前,敲了敲車窗:“你這人怎麼回事兒?剛才把我的馬驚了,差點出事!下車,向我們道歉!”
車窗的貼膜顏色很深,看不清楚裏麵的人長什麼樣子,隻依稀可見是一身牛仔打扮,頭上戴著一頂牛仔帽,腳穿皮靴,一副寬大的墨鏡遮住了半邊臉,鼻子以下還圍了一條紗巾。可以說,將整個臉都遮得嚴嚴實實,隔了車窗的黑色,猛一看,好像裏麵的人掩藏在迷霧之中,猶如怪物一樣。
夏想也嚇了一跳,什麼人打扮得這麼古怪?大熱的天氣,非要捂得密不透風,不會有什麼毛病吧?
敲了幾下車窗,裏麵的人動也不動,別說有回應,連看都沒有扭頭看上一眼,不由讓他心中來氣,他再次敲了幾下車窗:“請給我們道歉!”
車窗突然打開,車裏的人一揚手扔出一疊錢,厚厚的,足有三千元。一九九八年時的三千元算是一筆不大不小的數目,夏想手裏拿著錢,一愣神的工夫,車窗又關上了。
除了黃海之外,曹殊黧和米萱都一臉鄙夷,異口同聲地說道:“誰稀罕你的錢!”
黃海差點大喊“我喜歡”,不過看了看夏想一臉憤怒的表情,縮了縮脖子,沒敢說話。
夏想又敲了兩下車窗,“我們是窮人,但還不會稀罕你的錢,我們需要的是你的態度,你必須道歉!”他的語氣也加重了幾分,心中大為不滿。這人也太囂張了,不下車不說,連話都不說一句,隨手扔錢出來,怎麼著,幾千元就想砸死人?
車窗再次不耐煩地打開,裏麵的人終於扭過頭來,冷冷地說道:“又沒有撞到你們,別無理取鬧!想要錢,要多少都行。想要道歉,想都別想!”
一說話夏想才聽出來原來是個女人,聲音年輕而輕靈,隻是淡然的口氣中有一股拒人於千裏之外的冷漠。
夏想將錢扔到車內,也用冷漠的口氣說道:“錢再多也買不來誠心,我們就要你道歉,不要你一分錢。”
“我就不道歉,你能把我怎麼樣?”車裏的人說話有些急,吹得臉上的紗巾都飄了起來,她一急之下猛地將紗巾拉了下來,露出一張堪稱完美的紅潤小嘴,圓潤無瑕的下巴,“光天化日之下,你還敢動手打我一頓?”
要是夏想還是血氣方剛的愣頭小夥子,說不定一怒之下真會動手,隻是他的心智遠比同齡人成熟,也從來沒有動手打女人的壞毛病,就突然做了一個出人意料的舉動,他用手一指右邊:“那邊有一隻狼!”
車裏人下意識扭頭一看,夏想乘機拔下了她的車鑰匙,嘿嘿一笑說道:“上當了吧?作為對你的小小懲罰,鑰匙我先替你保管。如果兩個小時內你想通了,要向我們道歉,就提前還你鑰匙。要是一直沒有想通,對不起,你就隻能一個人在這裏孤單地待上兩個小時了。”
他衝曹殊黧幾人招招手,還不忘衝車裏人擺擺手說了一聲再見,然後伸手牽過馬:“走,花海原很大很美,我們可要好好玩一玩……”
曹殊黧經過車窗時,對裏麵的人說道:“快點想呀,一個人玩多沒意思。要是給我們道了歉,還可以和我們一起玩。”
“無恥,渾蛋,騙子!”車裏人氣急敗壞地罵道。
曹殊黧沒有還口,吐了吐舌頭走了。米萱走過來,拍了拍車門,搖頭歎息說道:“道個歉又沒有什麼損失,再說又確實是你的錯,你得承認吧?女人何苦為難自己,對不?大好的時光別浪費了……不理人?不理人就算了,你自己老實地在這裏等著,別怪我沒提醒你,這裏說不定還有色狼。”
“對,草原上就是有狼,你得小心點,別讓狼吃了。”黃海還不忘插上一句,故作神秘地說道。
不管幾個人如何冷嘲熱諷,車裏人自始至終頭也沒抬,看也不看幾人一眼,隻顧一個人坐著發愣。
夏想搖搖頭,真是一個怪人,也不知道為什麼這麼倔強,還是自以為高傲得可以俯視一切,不屑於向他們幾個小人物低頭?不管她,就晾她兩個小時,也算出了一口氣,讓她長長記性也好。
八月初的草原已經有了秋的氣息,天高雲淡,偶爾還有大雁飛過,讓人心曠神怡。曹殊黧和米萱不是沒有見過草原,不過到底是女人,女人的天性就是喜愛花花草草,兩個人就像兩隻穿梭於花草之間的花蝴蝶,人美花嬌,天地之間到處回蕩著她們開心的笑聲。
夏想和黃海走在一起,跟在她們身後,隨便說著話,心中卻盤算著眼見冬天一到,滾龍溝的口蘑和蕨菜將會壞在山溝裏,不過馮旭光動作再快也來不及了,短時間內不可能申請承包了滾龍溝,再建好廠房,然後再組織人力開挖,隻能等待來年春天了。
一想到大好的東西白白壞掉,夏想就有些心疼。要是換成錢,該讓多少村民可以買一件不錯的棉衣過冬。
話題不知不覺就轉到了滾龍溝,說了幾句,黃海突然想起了什麼,說道:“劉總前兩天過來挖口蘑,我沒去,他不知道為什麼突然變得好說話了,還送了我兩盒煙,我才答應給他幹活……”
聽到劉河從黃海口中得知他和馮旭光去了滾龍溝的事情,夏想的臉色慢慢沉了下來。他原先不是沒有想到會從黃海口中透露出風聲,他沒有讓黃海保守秘密,其實也是知道說了也是白說。隻要有足夠的好處,黃海才沒有忠心不說,何況他和黃海之間隻是純粹的雇傭關係,真要論起遠近,黃海肯定寧願多相信劉河一些。
畢竟劉河是土生土長的壩縣人。
隻是他沒有想到的是,京城那邊的消息會拖這麼久,在確切的消息傳來之前,他也不好強求馮旭光立刻向縣裏提出申請,要承包滾龍溝。不過眼下既然劉河知道了他有意要插手滾龍溝,肯定會有所防範,估計也會想出合法化的辦法。
有競爭是好事,夏想想通了,想要虎口奪食不是那麼簡單的事情。劉河不提承包滾龍溝還好,一旦提出,就等於將事情擺到了台麵上,一些背地裏的手段就不好再使出來,從另一個方麵來講,這是好事。
不過回去之後還是要提醒馮旭光一下,盡快著手建廠的事情,同時也要告訴李丁山,得頂住壓力,不能讓劉河的公司搶先一步,把滾龍溝拿到手裏。
曹殊黧和米萱玩得不亦樂乎,等二人鬧夠的時候,身上沾滿了五顏六色的花瓣,和綠色的草汁,身上的衣服算是不能要了,沾上的顏色都洗不掉,而且曹殊黧的裙子還破了一個洞,屁股上麵還有兩個明顯的痕跡,顯然是一屁股坐在了草叢上。
米萱的形象還稍好一些,但身上的牛仔褲也被染成了萬花筒,上身穿的白襯衣更是慘不忍睹,尤其是胸前濕了一片,有綠有紅,也不知道是怎麼弄的,惹得黃海偷看了好幾眼,卻被米萱發現,狠狠瞪了他一眼,嚇得他原地一轉身,飛快地跑回去牽馬去了。
夏想假裝沒看到米萱胸前的古怪,曹殊黧卻伸出雙手,她的手中是一堆揉碎的花片,好像一個大染缸一樣,什麼顏色都有。她揮舞著雙手就向夏想襲擊過來。夏想躲閃不及,被她雙手推在胸口,頓時兩個濕手印印在了上衣上。
他終於明白了米萱胸前的兩片濕是怎麼來的了,不禁心裏一陣發寒,小丫頭是真不知道還是假裝,怎麼故意襲擊別人胸部?
曹殊黧偷襲得手,咯咯直笑:“就害你,誰讓你不好玩!”
“我怎麼了我?”夏想一臉不解,“我哪裏得罪你了?”
曹殊黧不說話,回頭和米萱湊到一起,嘀咕了幾句,兩個人一起大笑。
夏想無奈地笑了笑,不知道她們背裏說了他什麼壞話,反正沒好事,也就沒有自討沒趣開口去問。幾個人回到路虎車的前麵,發現時間過去了兩個小時,車裏人還坐在裏麵一動不動,將帽子蓋在臉上,好像還睡著了。
真是一個怪人,夏想伸手敲車窗,扣了她兩個小時,也算對她的瘋狂舉動施加了懲罰,就準備把鑰匙還給她。
車裏人猛地被驚醒,帽子掉到一邊,臉上沒戴墨鏡,露出了驚世駭俗的美豔容貌。標準的瓜子臉,眼睛大,下巴尖,臉頰自上而下呈現一個十分完美的弧度,有一種令人驚豔的古典之美,隻是臉色稍微有點蒼白,讓她整個人都顯得羸弱而無力。不知何故,在夏想見她的第一眼時,心中就無故生起一聲歎息,也不知道是惋惜還是感歎。
夏想將鑰匙遞給她:“希望你以後開車注意一點,萬一撞到了人,出了人命,你家裏再有權有勢也救不了你,而且人命不是錢多就可以買到的。開車要有車德,尊重別人就是尊重你自己。”
她接過鑰匙,冷冷地看了夏想一眼:“廢話真多。”
米萱的火辣之美在她麵前一比,頓時光彩大減,雖然嘴上不說,但她也不得不承認這個女子確實美得出奇,漂亮得驚人,她上前拍拍車門:“京城來的?京城來的就了不起,告訴你,來到壩縣,照樣能扣下你。天高皇帝遠,別以為家裏有點臭錢就無法無天……”
曹殊黧一把將米萱拉到身後,又擠到夏想麵前,也不知是有意還是無意,正好擋住了夏想的視線,她嘴巴張成大大的圓形,誇張的聲調說道:“姐姐,你好漂亮,是不是仙女下凡呀?我告訴你呀,其實我們沒有惡意的,就是你開車太快了,把我們的馬嚇驚了。我膽小,本來就不敢騎馬,馬一驚,我差點從馬上摔下來,要不是夏想抱住我,說不定我就摔得頭破血流了……”
說到最後,曹殊黧的聲音微微顫抖,臉上流露出驚恐的神色,一臉的楚楚可憐。
一好一壞兩個消息
車裏人冷漠的表情沒有一絲變化,冷冷看了一眼曹殊黧:“不會騎馬就不要騎,尤其是不要和那個小毛孩一起騎。他才多大點兒,關鍵時刻肯定靠不住。”
雖然還是一如既往地冰冷,不過說話聲音柔和了許多,也多說了好幾句。話一說完,她就發動汽車,關上車窗,大腳油門躥了出去。
曹殊黧衝夏想做了個鬼臉,夏想就笑:“美人計沒有成功,可惜了。”
“別理她,瞧她那不可一世的樣子,等下別撞到我手中,要不非要她好看不可。”米萱憤憤不平,對曹殊黧剛才的舉動不以為然。
汽車朝前開著幾百米又緊急刹住,然後就是一陣刺耳的倒車聲,片刻之間路虎就像一頭猛虎一樣,迅速倒了回來,車窗打開,車裏人從裏麵遞出一疊錢給曹殊黧:“給你壓驚!不想要,就扔了!”
直到汽車再次走遠,曹殊黧才看清手中厚厚的一疊錢,足有五千元。她將錢交到夏想手中,拍了拍身上的土說道:“真是一個怪人,有錢也不能這麼大方,真當錢是大風吹來的?夏想,你先幫我保管好,要是能再遇到她就還給她,遇不到的話,那就隻能敬謝不敏了。”
夏想也不客氣,將錢收好:“黧丫頭還真是我的福星,剛來壩縣就幫我賺了五千元,要是每天都幫我賺這麼多,想不發財都難。”
“臭美吧你,我是我自己的福星,和你沒關係,不要亂套近乎!”曹殊黧俏皮地瞪了夏想一眼,心裏卻想,不但讓你賺了錢,一路上還讓你占了不少便宜,又不能說,氣死人了。
回去的時候,曹殊黧還是和來時一樣,側坐在夏想前麵。不過這一次一切風平浪靜,夏想也沒有機會再抱她,她就老老實實坐著不動,膽子也大了起來,還不時哼唱著一首歡快的歌曲。偶爾看夏想一眼,見他總是一副若有所思的神情,就暗暗笑他心眼小,還放不下剛才的事情。
其實夏想早將剛才的不快拋到了腦後。
還沒有回到縣城,半路上手機一有信號就接到了李丁山的電話,李丁山告訴了他一個好消息和一個壞消息。好消息是,京城傳來了消息,可以確定三山度假山的開發屬實,不久就要動工。壞消息卻是,貝合商貿公司正式向縣政府提出申請承包滾龍溝。
貝合商貿?
不用想夏想就知道,是取楊貝和劉河二人名字諧音而成,如果他沒有猜錯的話,貝合商貿的法人肯定是楊貝。
沒想到,他和楊貝不可避免地站到了對立麵,而且還是不可調和的矛盾,必須分出勝負才能罷休。夏想皺起眉頭,不由想得出了神。
突然一隻溫熱的小手伸到了他的額頭上,好像要撫平皺紋一樣,曹殊黧不滿的聲音傳來:“別皺眉,容易起皺紋。你瞧你,想事情的時候,像一個小老頭一樣。”
米萱在前麵開車,曹殊黧本來想坐在前麵,最後還是坐在了後麵,和夏想並排在一起。她見夏想想得入神,就調皮地伸手去弄他的額頭。
夏想笑笑,拿開她的小手:“別鬧,大人想事情,小孩子別搗亂。對了,曹局長知道你來壩縣嗎?”
曹殊黧搖搖頭,又點點頭:“應該不知道,沒對他說,不過他估計能猜到。反正沒人說,就裝事情沒發生過。”
米萱在前麵笑:“不怕我告密?”
曹殊黧示威似的向她伸了伸小拳頭:“你敢?小心我揭你的短!”
米萱不回頭,衝後麵揚揚手,表示認輸。
回到縣城,夏想讓二人先去休息,他到縣委去見李丁山。一進門,就見李丁山正在倒水,他急忙上前拿過水壺,說道:“李書記,我這個秘書不太稱職,總不能及時為領導服務。”
李丁山笑罵:“少跟我來這一套,我不是事事講究的官僚,再說你又是去辦正事,又不是不務正業,沒本事的人才天天做倒水掃地的小事。”
如果去談戀愛也算是正事,夏想差點羞愧難當,不過想想也算是為將來打好基礎,不管是為他還是為李丁山,都非常有必要和曹永國拉近關係。況且,米萱又是王全有的女兒。
李丁山接到了京城的電話,已經查明三山度假村確實正式立項,由一家實力雄厚的公司負責開發,具體動工日期還不清楚,但應該就是近期,趕在下雪冰凍之前進山。可以說,三山度假村的事情已經是板上釘,不會再出意外。
“不過,貝合商貿突然提出承包滾龍溝一帶的荒山,時機非常敏感,會不會他們也知道了什麼風聲?”李丁山的擔心不無道理,原本他以為三山度假村的開發是絕對機密,隻有他和夏想知道,他可以借此在許多事情上占領先機,打對手一個措手不及。但是如果劉世軒也知道了此事,那麼可以用來當出其不意的手段的通天山路,就失去了全部意義。
夏想將他今天從黃海嘴中得到的消息說了一遍,李丁山放了心:“原來是這樣,劉世軒也挺有頭腦,當機立斷,看來滾龍溝還真是他的軟肋。”李丁山也知道貝合商貿的含義,暗中特意看了看夏想,見他沒有特別的反應,心裏也就淡定了許多,他還怕夏想一時受不了刺激,會做出過激的事情。
夏想的沉穩讓李丁山也不由感歎,想當年他這個年紀時,絕對沒有這麼鎮定。要是他早有夏想的穩重和成熟,再有老丈人的背後支持,宋朝度早早拉他一把,現在到副廳也應該問題不大。
不過話又說回來,現在雖然才是正處,但身邊有夏想這樣一個助理,以後想要升遷也不會太難。
“李書記是怎麼考慮的?”夏想知道承包荒山在壩縣史是一件大事,必須拿到常委會討論。
“劉世軒很聰明,沒有直接出麵,而是讓貝合商貿的人出麵,向石縣長提出的申請。石縣長向我彙報時,沒有表態,隻是說政府那邊先研究一下,具體拿出一個方案出來,再交到常委會上討論。”李丁山也清楚石堡壘肯定知道貝合商貿的背景,他能主動向李丁山提前彙報,而不是等方案出來再彙報,已經表明了中立的立場。
“真要上了常委會,恐怕形勢不太妙……”壩縣的縣委常委連李丁山在內一共十一人,有些縣會有十三人。但壩縣窮,基本上下麵的鄉鎮的黨委書記沒有高配常委的,十一個人也算合理的人數。夏想算了一算,李丁山現在還沒有控製常委過半的影響力,“劉世軒一票,黃鵬飛一票,中間派中的幾人,我估計會在這件事情上向劉世軒妥協,因為和他們的利益沒有衝突,副書記鄭謙、武裝部長郭亮,再有副縣長趙建蘇和紀委書記態度不明,劉世軒在常委會上通過的可能性很大。”
他故意落下石堡壘不說,就是要讓李丁山分析,留給他最後發表關鍵意見。
“是呀,最耐人尋味的是石縣長的意見,如果石縣長明確表示支持貝合商貿,幾乎可以肯定百分之百通過。”話一出口李丁山才猛然發覺,平常時候還看不出來,關鍵時刻原來一直低調的石堡壘,才是掌握壩縣平衡的最關鍵的人。隻要他偏向誰,誰就有了掌握常委會的可能。
夏想也想到了這一點,才猛然醒悟,石堡壘要是聰明人,就不會明確表示偏向哪一方,他隻需要做好分內的事就可以了。隻要他一直居身中間,就可以獲得更大的利益。
不過世界上沒有不勞而獲的好事,他有辦法讓石堡壘坐不住,不讓他穩坐釣魚台,坐收好處。
想了一想,夏想笑了:“李書記這邊,吳英傑算一票,杜部長算一票,還有王書記也可以算上一票,至於石縣長,除非他不想上進,否則他早晚會站到我們這一邊。”
李丁山大為驚訝:“王書記?王全有?怎麼說?”
夏想就將曹殊黧和米萱的關係一說,又點明了米萱和王全有的關係,當然他和王全有的偶遇也一並說了出來。
李丁山大喜過望:“小夏,了不起,你總是給我驚喜,看來,你還真是我的福將。對了,應該說曹殊黧也是你的福星,可要好好把握住機會!曹局長要是下一步進了燕市當上常務副市長,政治前途一片光明,他今年才五十歲吧?幹上一屆副市長,再升一升,就能到副省了。”
他又想起了剛才夏想話裏有話,就問:“石縣長為什麼要向我們靠攏?”
“李書記是當局者迷,石縣長是政府一把手,要是有一份政績可以在他的履曆上寫下濃重的一筆,他會選擇和誰合作?當然是可以給他帶來巨大好處的人,這個人,就是不但在人事方麵有重大決策權,而且還掌握著許多重要信息、處處先人一步的李書記。”夏想心裏清楚,他再受李丁山的信任和器重,也不能超越秘書的角色,出謀劃策可以,但決定權必須交回李丁山手中。
沒有人願意接受手下比自己還高明的事實,再大度的人,也難免會有所想法。
李丁山明白夏想的意思,臉上表現出不悅的神情,不過心裏還是感到十分舒服,說道:“以後在我麵前有什麼說什麼,別總說一半話,非要讓我下個結論,哪裏有這麼多講究?”話說到一半又笑了,“你說的是指可以通到京城的山路吧?說的也是,提前知道山路要通,提前著手準備發展壩縣的旅遊業,這麼一大件利國利民的好事,我拿出來具體交給石縣長來做,他會是什麼態度?”
話音剛落,外麵傳來敲門聲:“李書記在嗎?我是石堡壘,有件事情要向您彙報一下?”
李丁山和夏想兩人對視一眼,來得早不如來得巧。
誠心而論,在劉世軒和李丁山對抗的事情上,石堡壘存了私心。
李丁山的空降,讓他的縣委書記夢破滅,不可能心中沒有芥蒂。他今年四十八歲了,在副縣長和縣長的位子上幹了太長的時間,錯過了這一次上升的機會,說不定一直到退休都當不上書記。他一直信奉的一句名言是,不想當書記的縣長,都不是好縣長。所以李丁山一來,他就抱定了一個態度,不對抗不合作,保持距離,堅持中立,適當向劉世軒傾斜。
石堡壘不是不想和李丁山對著幹,聯合劉世軒等人架空李丁山。不過他沒有劉世軒在本地根深蒂固的影響力,又沒有李丁山從省城空降的背景,誰都知道省城來的人,背後肯定有省委的人撐腰。再加上他認為與劉世軒的霸道和陰險相比,李丁山身上的文人氣質反而更讓他覺得可信,所以經過一番深思熟慮後,他決定采取坐山觀虎鬥的策略,坐等李丁山和劉世軒發生衝突,到時他及時出現當救火員,不管偏向哪一方,肯定都能獲取最大的利益。
李丁山想要在壩縣有所作為,想要打開局麵,必然要在人事和經濟上做文章。石堡壘有自知之明,他在壩縣沒有什麼根底,常委中支持他的也就兩三人,下麵各局的領導更是沒人聽他的話,他手中又沒有人事大權,說實話,真要說到政府這一塊誰是老板,名義上他是,實際上還是劉世軒說一不二。
況且,劉世軒不但在政府這邊坐大,連組織部長黃鵬飛也對他言聽計從。上一任老書記上任以後,想要動一動劉世軒的利益,結果惹怒了劉世軒,幾次在常委會上發難,讓老書記的提議都無法通過。不管是人事的變動還是政策的推廣,無一例外在常委會上被否決,讓老書記處處受製,甚至不惜動用了書記的一票否決權,但最後還是被氣得大病,提前病退。
一個掌握不了常委會的書記,就失去了一把手的權威。
在這一點上,石堡壘還算比較佩服李丁山的穩妥。來到壩縣一個月了,李丁山還沒有就重大議題提交常委會表決過,因為一旦出現一把手的提議無法通過的情況,身為一把手的權威將大大降低,書記的光環也會減弱許多。如果沒有底氣就匆忙把決議上常委會討論,是政治上不成熟的表現。在這一點上,李丁山的做法讓石堡壘十分讚同。李丁山來之前,縣委縣政府的人一致認為,他沒有從政經曆,肯定會做出幼稚的舉動。現在看來,他們都低估了李丁山的政治智慧。
正是因為李丁山隱忍不發,行事穩妥的風格,多少讓石堡壘有些動搖,在想要不要和李丁山聯手把劉世軒打壓下去?石堡壘心裏清楚,和李丁山相比,劉世軒頂多算是一個政客,一個政治上的投機者,遠遠不能稱為政治家。而李丁山既然是空降來壩縣,省裏肯定有人,來壩縣就算不是為了政績,可能也是走走過場,但不管怎樣,他肯定有政治上的抱負,就算隻是為了政績,也有為了壩縣的經濟發展而出力的動力,不像劉世軒,純粹隻是為了一己之私而占據常務副縣長的位置。
劉世軒是市委書記沈複明的人,石堡壘知道這一點,因此他也清楚,就算他和李丁山聯手,也隻能將劉世軒架空,沒有辦法把他趕走。
石堡壘已經四十八歲了,說不想再進一步,那是自欺欺人。他算了算,李丁山說不定幹上一屆就走,三年後他五十一歲,還來得及再幹一屆書記,如果在任內期間出了政績,臨到最後退休的時候,升不到實職副廳,補償一個副廳級待遇,以副廳級幹部的身份退下來,也是一種榮耀,總比老死在處級上麵強上許多。所以說,他不是沒有動過試探李丁山的心思,想要和他合作。
石縣長的試探
不過讓他又難以下定決心的是,他不清楚李丁山的後台有多硬,更不清楚李丁山來到壩縣是走過場還是要大展手腳。當然讓他更擔心的是,萬一因為動劉世軒而惹怒了沈複明,沈複明就算顧忌李丁山的背景,拿他沒有辦法,卻有許多辦法可以把他挪開。他的後台不夠硬,是他一直升不上去的關鍵因素。
石堡壘寧願李丁山流露出要大幹一場的意思,在他和劉世軒產生重大衝突的時候,他在一旁暗中觀察各方的反應。要是劉世軒取得了勝利,他就繼續做他的名義縣長。如果李丁山占據了上風,他再落井下石乘機搞死垮劉世軒,然後再好好配合李丁山的工作。
還有一點讓石堡壘並不完全看好李丁山的是,壩縣的地理環境太特殊,幾乎就是一個封閉的世界,任你有市裏和省裏的支持,也不可能改變大環境,愚公移山隻是神話。壩縣麵積是不小,幾乎可以頂平原地帶四五個縣大小,但它被群山環繞,要論直線距離,離京城比離章程市還近。但壩縣是燕省的縣,京城肯定不會在意壩縣的貧窮落後,而章程市也幾乎忘記了壩縣的存在,省裏更是不用提,省裏的目光都放在沿海的幾個富縣,以及中部平原的產糧大縣,一般不向北麵關注。即使偶爾把目光投向北麵,一般也到京城為止,而壩縣的位置如果從省城來看,正好在京城以北。
壩縣基本上就像一個被拋棄的孩子,爹不疼娘不愛,連姥爺和姥姥都不喜歡,沒有工業,農業又不發達,靠什麼發展經濟?靠什麼改變現狀?
所以自從李丁山任縣委書記以來,石堡壘一直是患得患失的心理,他想賭上一把,和李丁山聯手架空劉世軒,也好施展手腳,即使沒有耀眼的政績,至少也可以改變現在壩縣不死不活的現狀。他心中不是沒有政治抱負,也想人過留名,隻是處處被人牽製,許多雄心壯誌都被現實無情地磨滅了。
劉世軒就是最大的攔路虎,要是李丁山能出手替他解決了麻煩,再放下身段主動和他合作,該有多好!石堡壘也知道坐等天下掉餡餅是異想天開的表現,但他沒有強硬的後台,也沒有過人的手腕,想要借助別人的力量,有些不切實際的幻想也是再正常不過。
當貝合商貿正式向縣政府提交了承包荒山的申請時,他一眼就看出了問題的所在——滾龍溝!劉世軒的兒子劉河利用賈寨村的村民免費為他挖口蘑和蕨菜賺錢,在壩縣是人盡皆知的秘密,但由於劉世軒的原因,知道是一回事兒,沒人明說就是另外一回事了。石堡壘畢竟來壩縣兩年多了,誰和誰的關係也是一清二楚,貝合商貿的法人是楊貝,他肯定能看出其中有些門道。要不,好好的悶聲發大財的事情不幹,非要擺到明麵來做,除非劉河壞了腦袋。
劉河腦袋當然沒壞,肯定是哪一個地方出了問題,逼得他不得不這麼做,難道是李丁山?一直等著李丁山和劉世軒產生衝突的他,突然覺得眼前一亮,認為一個絕好的機會出現在眼前。
不過讓石堡壘感到失望的是,當他第一次拿到貝合商貿的申請資料向李丁山彙報時,李丁山不置可否,擺出一副政府的事情由政府做主的姿態,他不好過多幹涉。
石堡壘心中腹誹,遇到挑理的書記,表麵上說不幹涉政府的事務,但重大事情不提前向書記彙報,是把一把手不放到眼中的表現。但要是大事小事都來彙報,遇到不講理的書記,會埋怨你沒有一點擔當,身為政府的一把手,沒有一點把握全局的魅力和眼光,這是你能力不夠的表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