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了半天也不得要領,李丁山才將思路回到夏想的計策上來,開心地笑了:“我發現誰要是得罪了你,肯定以後沒有好果子吃。這麼簡單的一件事情,也能被你利用起來,從中離間鄭謙和王冠清的關係,真有你的,連我都佩服你了……”
夏想急忙繼續保持謙虛謹慎的作風:“李書記別取笑我了,我跟在你身邊時間還不長,學到的本事還少。您這麼說,是想藏私,是不想把為人處世的道理教給我吧?”
李丁山哈哈一笑:“跟你說過多少遍了,不要跟我耍滑頭,打埋伏,我不是亂猜疑的人。對了,承包滾龍溝一事我有一個想法,如果讓馮旭光一家公司來和貝合商貿競爭,有點勢單力薄,我剛和燕市的一個朋友通了電話,他答應可以來陪標。”
夏想就誇李丁山想得周全,隨後假裝靈機一動說道:“對了李書記,馮旭光的公司是燕市的,你說如果找一家章程市的公司陪標,會不會顯得更好一些?貝合商貿是縣級,章程市是高級,馮總代表的是省級,三級公司齊全,更顯得莊重。”
“找一家章程市的公司陪標,好是好,可是我不認識章程市的企業。”李丁山也同意夏想的看法,但總不能因為找一家公司的小事,就開口讓胡增周幫忙。
“我聽殊黧說,米萱在章程市就有公司,我看看能不能說服她前來陪標。如果她能來,不但可以更好地打壓貝合商貿,而且米萱站出來的話,知道她的身份的人都會有別的想法。”夏想沒把話說死,就是不想讓李丁山覺得他提前把一切都安排好了,秘書太能幹了不是好事,盡管李丁山沒有太重的猜疑心,但還是表現得本分一些為好。
“這一手高明!”李丁山將手中的煙遞給夏想一支,“米萱的公司如果幫馮旭光的公司陪標,就會讓人認為王全有已經選擇了站隊。”
夏想忙幫李丁山點上火,李丁山抽了一口煙,又笑道:“其實王全有已經有了選擇,楊帆和王全有私交不錯,他肯幫著我說話,顯然是受了王全有之托。”
夏想微微有些吃驚,不知道李丁山是憑空猜測出來,還是另有渠道得知?他雖然也猜到了楊帆可能是因為王全有的關係而賣了一個麵子給李丁山,也向米萱親口證實了此事,但李丁山是從何而知楊帆和王全有之間的私人關係?
夏想猜不透又不好當麵問李丁山,隻好當做是有人為了向李丁山表示投誠,暗中向他通報了誰和誰之間有關係。李丁山既然不說,自然就有他的道理,他脾氣再好也是領導,總不能事無巨細都告訴自己,沒有這個道理。
下午夏想也就沒有再出去找曹殊黧,在外間履行秘書的責任。期間組織部副部長安濤前來彙報工作,和李丁山談了不短時間,最後滿臉笑容地走了。臨走之時,他還和夏想握了握手,說要抽時間一起吃個便飯。
安濤三十三歲,章程市人,在組織部幾名副部長中,排名比較靠後。可能是受到黃鵬飛排擠的原因,李丁山上任以來,他彙報工作的熱情十足,表現出了足夠的誠意要求進步。夏想和李丁山私下裏也溝通過,覺得安濤還算不錯,綜合素質比較高,就是為人處世有點差,凡事考慮得不夠全麵,好在他態度夠好,又能夠善於聽取別人意見,用李丁山的話來說,也算可以培養的幹部。
夏想清楚,李丁山其實也一直在行動,在壩縣也不缺少要求進步的年輕幹部,對於一些副手來講,在看到自己的頭頭和縣委書記不太對路之後,沒有一點想法的話,就不是一個合格的副手。
他和李丁山,一手明一手暗,正在一步步地吞食劉世軒的勢力範圍。
夏想以為安濤隻是隨口說說,沒想到晚上下班的時候,他竟然主動過來邀請。安濤非常熱情,夏想也不好推脫,就給曹殊黧打電話,讓她們自己去吃飯。曹殊黧倒沒說什麼,米萱搶過電話問夏想他的壞事辦得怎麼樣了,夏想知道她是問膠卷的事情,笑著打岔過去,沒有多說。
安濤自小在章程市長大,一直沒有過在縣城生活的經曆,所以來到壩縣任組織部副部長以來,一直不太習慣當地人的辦事方式。雖然都是黨政幹部,但有時脾氣急躁,有什麼說什麼,一點也不含蓄,甚至還有些粗魯,讓他感到痛苦的同時,又十分難以開展工作。
夏想明白安濤是適應不了基層幹部的工作方式,他們長年在基層,經常和農民打交道,可不像一直坐在辦公室的機關幹部那種軟綿綿的不陰不陽的作風,而是想到什麼說什麼,有時也不會繞彎子。所以當城市長大的人遇到有著明顯地方特色的幹部,總會有那麼一點無所適從。
夏想安慰安濤一番,說是其實從基層做起的幹部也挺好相處的,該含蓄的時候含蓄,該直接的時候直接,別讓他們覺得你太軟就成。夏想說的是經驗之談,他小時候在農村長大,十五歲時才全家搬到市裏,隨後上大學到畢業後留在燕市工作,可以說對農村人和城市人的習慣和做事方式,他有深刻的了解。
借著酒勁,夏想和安濤的談話非常融洽,最後二人推杯交盞,關係得到了進一步加深。安濤對夏想年紀輕輕就對許多問題有深入的看法讚不絕口,再加李丁山對夏想的信任,在縣委大院有目共睹,一心想要進步的他,心裏對夏想就存了結交的念頭。
第二天夏想找到了米萱和曹殊黧,他讓米萱盡快著手準備,最少也要先做出一份承包荒山的計劃書出來。米萱不以為然地說道:“壩縣離章程市就兩個小時,等馮總來了,他肯定有詳細的計劃,我照抄一份,稍微改動一下就可以了,到時打電話讓公司來兩個人,辦理一下手續就可以了……死心眼,著什麼急?馮總怎麼還不來?”
正常的話,馮旭光明天也應該到了。在夏想和他通過電話,告訴他事情的嚴重性後,他決定再親自來壩縣一趟,親手定下此事才有成就感。夏想見米萱催他,就又拿起手機給馮旭光打了一個電話,得到的答複是,明天一準到。
米萱高興了:“傳說中的馮總,佳家超市的創建者,是不是個子高高,身體健壯,高大威武?”
曹殊黧也不知道在生誰的氣,自夏想進來後,一直沒正眼瞧,現在又翻了米萱一個白眼:“色狼,女色狼!”
夏想啞然失笑:“怎麼了黧丫頭,生氣了?”
“沒生氣!”曹殊黧的白眼不要錢一樣,又免費送給了夏想一個,然後又扭過頭去,“我為什麼要生氣呀?我好好的,可高興了。”
夏想知道她鬧意見了,就故意不順著她的話說:“就是,黧丫頭端莊大方,寬容大度,怎麼會生氣?她是永遠不會生氣的小姑娘。”
“夏想,我恨你,我氣你,我不理你!”曹殊黧突然喊了幾聲,一揚手一個枕頭飛了過來,正好打在夏想的臉上。
夏想將枕頭取下,一臉無奈的笑容:“我好像沒有得罪你吧?我說黧丫頭,世界上沒有無緣無故的愛和恨,作為受害者,我強烈要求你擺事實講道理,不能誣賴好人。”說著又看了米萱一眼,“她怎麼了這是?早飯沒吃好?”
米萱忍著笑,一臉無辜的表情:“事先聲明,跟我沒關係,真的一點也沒有關係。隻不過是她遇到了一個人……”
“不許說!”曹殊黧打斷了米萱的話,用一根手指指著夏想,“讓他自己老實交代,主動承認錯誤,否則的話,哼哼……”
夏想撓撓頭:“我真是很無辜,真的是納悶……我一沒偷二沒搶三沒調戲小姑娘……”
“還沒調戲小姑娘?自己都說漏了嘴!”曹殊黧眼中湧出了淚水,委屈地說道,“你才來壩縣幾天,就被人家叫成小流氓了,你氣死我了!你把燕市人民的臉都丟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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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打擊麵有點太大了,他可代表不了燕市人民,曹殊黧還真給他麵子,居然把小流氓的外號上升到了全體燕市人民的高度。夏想心裏顫悠悠的,總算摸到了一點頭緒:“我明白了,你們和壩縣第一美女在一個特定的時刻偶然地相遇了。”
“什麼壩縣第一美女?充其量隻是中等姿色罷了,比起你們家黧丫頭,差得不是一點半點!”米萱在一旁幸災樂禍了半天,忽然想起還有求於夏想,也不好意思再袖手旁觀,就出來打圓場,“也就是我們在外麵吃飯的時候,正好鄰桌坐著兩個美女,兩個人邊說邊吃,怎麼這麼巧,正好說到了你。”
夏想心想張信穎怎麼這麼陰魂不散,誰來壩縣都能遇到她,還真是見鬼了。
其實遇到也正常,壩縣縣城才多大,像樣的飯店又沒有幾家,吃飯的時候偶遇再正常不過。
事情的經過也不複雜,兩個美女,一個長臉,一個圓臉,在這樣的小地方一下子遇到兩個美女,不惹人注意都不行。米萱和曹殊黧就多加了留心,不料一聽之下,長臉美女說她和夏想一起提了副科級,讓她一點也高興不起來,然後又咬牙切齒地說夏想是個小流氓,小色狼,喜歡色眯眯地看她,在他還算有點帥氣的外表下,藏著一顆陰暗的渾蛋之心。
“說得還不算誇張,符合她的性格。”夏想臉上笑眯眯的,沒有米萱想象中的驚慌失措,他又看了看坐在一邊把頭扭向窗外的曹殊黧,忍俊不禁,“黧丫頭,圓臉美女說我什麼壞話沒有?”
“不理你!”曹殊黧快速地回頭看了夏想一眼,本來想隻看一眼就再扭過頭去,卻見他鎮靜自若,一點也沒有做壞事被揭穿的慌張,就又忘了再轉過身去,不由奇怪地說道:“你怎麼一點也不誠惶誠恐,還一副若無其事的樣子?是臉皮足夠厚,還是已經想好了瞎話?”
米萱在一旁驚叫起來:“哎呀,你們兩個人別鬧了,有事說事,真是的,一個比一個能裝,真讓人不省心。我替黧丫頭說吧,圓臉美女好像也認識你,她說話柔柔的,聲音又低,我們沒有聽清,好像就是說你其實是一個好人,心眼不壞……”
夏想心底響起一聲歎息,他所料不差,和張信穎一起吃飯的,果然是楊貝。
夏想也沒什麼好隱瞞的,就將他和張信穎之間的是是非非說了一遍。聽完之後,米萱打趣曹殊黧:“他說的是瞎話還是真話?”
曹殊黧推了米萱一把:“去,一邊去,沒你的事。”然後又站起身來,原地轉了一個圈,自言自語地說道:“管他是瞎話還是真話,關我什麼事?今天天氣真好,要去哪裏玩呢?這是一個難題。”
“你們家黧丫頭真是太調皮了!”米萱感慨地說道,“你們兩個人一鬧,結果倒好,沒人回答我關於馮總的問題了。”
“什麼他們家黧丫頭,米萱,我正式警告你,不許胡說八道!”曹殊黧餘怒未消的樣子,氣勢洶洶地衝米萱嚷道,她不知道她假裝發怒的時候不但一點也不嚇人,還無比可愛,讓人一眼就可以看出狡黠的笑意。
夏想就笑:“馮總高大威武,很有男人氣概。不過據說有點怕老婆!”
米萱一聽頓時泄了氣:“怕老婆的男人怎麼叫有男人氣概?算了,不想了,反正天下的好男人早被搶光了,就連你長得有點黑的也有人要,真是沒天理了。”
“夏想不黑,那叫健康色,懂不懂?”曹殊黧一把拉過夏想的手,轉身就走,“走,不理她了,真受不了她整天亂說一氣,總愛背後說人壞話。其實飯店裏遇到那個張信穎,她說你是小流氓,調戲她,我根本不信,就是萱姐非說要考驗考驗你,非說你三心二意,肯定對她有意思……她長得一般般,你怎麼會看上她呢?是不是夏想?”
知我者,黧丫頭也,夏想急忙點點頭表示讚同,不料曹殊黧接下來一句話差點讓他跳起來,“我覺得憑你的眼光,寧肯調戲旁邊的圓臉美女,也不會去調戲張信穎,對不對?”
女人的直覺有時還真是準確得嚇人,夏想被說中心事,差點心一跳臉一紅,不過他還是強作鎮靜:“開什麼玩笑,我是隨便調戲別人的人嗎?說實話,來壩縣之後,我反而被張信穎給調戲了,真是丟人。”
“不過我總覺得圓臉美女說話時的口氣不太對,好像她認識你一樣。你是不是也認識她,她叫什麼名字?”一直來到樓下,曹殊黧還緊緊拉住夏想不放,好像生怕他跑了一樣。
夏想被曹殊黧溫熱的小手牽著,想要躲開也不行,就用另一隻手撓撓頭,說道:“說實話還是說假話?”
“你看著辦!”曹殊黧倒也幹脆,仰著小臉,目不轉睛地盯著夏想的眼睛。她的眼睛亮晶晶,不摻雜一絲雜質,仿佛一汪清水,清澈見底,讓人不忍心有一丁點騙她的心思。
曹殊黧今天穿了一件白色襯衣,脖間係了一個紫色的細繩,繩子一端係著一個十分精致的銀鎖,非常好看。她下身是一條藍色布裙,剛剛蓋住膝蓋,露出粉粉的小腿,讓她的青春氣息一覽無餘。
夏想的目光落在她脖間的銀鎖上,心想以她局長千金的身份,珠寶首飾肯定不缺,為什麼偏偏要戴一個並不值錢的銀鎖?正胡思亂想時,忽然感覺腿上一疼,原來是被曹殊黧不輕不重地踢了一腳。
曹殊黧臉上緋紅,鬆開夏想的手,捂住胸口:“眼都直了,真丟人!你剛才的樣子真醜,醜八怪!”
夏想嘿嘿一笑:“我看的是你的銀鎖,不是別的……你別想歪了。”
“你才想歪了,看了就看了,還不承認,真沒擔待。”曹殊黧不服氣,“別打岔,你還沒說到底認識不認識圓臉美女?銀鎖的事情,看你表現我再決定是不是告訴你。”
米萱也下了樓,不滿地說道:“黧丫頭,你肯定又在背後說我壞話,是不是?好吧,算我自討沒趣,每次想幫你,每次都被你出賣。你說你怎麼就這麼外向,人家夏想還沒有承諾你什麼,你就這麼快就主動認輸了,你太讓我失望了。”
“我不用你幫,你哪裏是幫忙?純粹是沒事找事,無事生非!”曹殊黧不理會米萱的冷嘲熱諷,“我就是不允許你說夏想壞話,要說他的壞話,也得讓我來說。”
米萱被嗆得說不出話,張了張嘴,最後還是歎了一口氣:“以後我要是生孩子,一定得生一個男孩,要不非得氣死不可。”又搖了搖頭,“我決定了,你們兩個人的事情我以後不再多說一句話,我要是再多管閑事的話,我就是小狗。”
“咯咯……”曹殊黧開心地笑了起來,挽住夏想的胳膊,“聽到沒有?總想搬弄是非的人終於敗了,這下好了,以後沒人在我耳邊嘰嘰喳喳總說你壞話了。”
米萱被曹殊黧毫不留情地揭穿,臉不紅心不跳,好像做了應該做的事情一樣,站在一邊看夏想的反應。夏想也知道米萱是為了曹殊黧好,也是怕她太單純,被人騙。從一個姐姐的角度考慮,米萱的所作所為也無可挑剔,雖然她多少有點惡作劇的心理,還有點添油加醋,所以才在惹得曹殊黧對他生氣的同時,也對她大為不滿。
夏想可不是衝動的毛頭小夥子,才不會被米萱理所應當的態度氣到,他憨厚地笑了笑:“萱姐應該也是為了你好,你就體諒一下她,好不好,黧丫頭?雖然有時也不排除她多少有點忌妒你的心理!”
“她就是忌妒我……”曹殊黧挑釁似的看了米萱一眼,又轉過身來看夏想,柔情似水,“這話我愛聽,還是你聰明,一下就看穿了萱姐不懷好意的內心。”
米萱受不了了,落荒而逃:“狼狽為奸!夫唱婦隨!”
米萱一走,曹殊黧又鬆開了夏想的胳膊,低頭去踢腳的小草,好像小草惹她生氣一樣:“圓臉美女是不是你的初戀情人?”
曹殊黧真是一個冰雪聰明的女子,她明明猜到了什麼,卻偏偏不說,還要假裝站在夏想一邊,故意氣跑米萱,其實就是不想讓米萱知道太多事情,怕她多事。她雖然也心裏不舒服,不過也就是耍耍賴,發發小孩脾氣,誰還能跟小孩過不去呢?所以她撒嬌式生氣的方式,遠比質問和無理取鬧高明了太多。
夏想也被她小意委屈的樣子打動,上前抓住她的小手,感覺到她輕微掙紮一下,就又不動了,心裏就有些柔軟有些感動:“我沒有故意瞞你的意思,隻是有些事情過去了,就不想再提。沒想到,你和楊貝還挺有緣分,吃飯都能碰到麵……”
曹殊黧低著頭,輕輕“嗯”了一聲:“不想說就別說了,我又沒有非要問你過去怎麼樣,就是好奇她到底是一個什麼樣的女孩?我覺得她確實比張信穎漂亮,也挺溫柔可人的,隻是不知道為什麼,我一見到她,就總覺有一種說不出來的感覺,就好像,就好像……”
她輕輕推了夏想一下:“你來說,我不說了!”
夏想點點頭,就將他和楊貝之間的故事簡單一說。對於楊貝一回到壩縣就選擇了劉河,他也含蓄地說了出來,倒沒有指責楊貝的意思,隻是在陳述一個事實,也算是給曹殊黧一個交代。
曹殊黧眼睛睜得大大的,不知道是好奇還是窺視,滴溜溜在夏想臉上轉個不停,突然一下又笑了:“我知道我對她是什麼感覺了,就是聽她說話的聲音,感覺好軟好綿,讓人聽了直想發困。她是不是平常也說話慢慢的,脾氣也是溫吞吞的?”
夏想被她的小模小樣逗樂了,伸手去揪她的耳朵:“行了,別總愛打聽這些過去的事情了,說說你今天的計劃,想去哪裏?我可事先聲明,我隻能陪你半天,下午還有事,要開會。”
曹殊黧撅起了小嘴:“我就是想不明白,隻要兩個人在一起高高興興,快快樂樂,比什麼不好。隻要開心了,吃點苦受點累算什麼,再說留在燕市多好,總比在一個小縣城強多了,真沒眼界。”
夏想笑笑沒有說話,曹殊黧話是說得不錯,但一個人的出身不同,地位不同,就決定了眼界不同。她是局長千金,從小到大一帆風順,不知道生活有太多不如意的地方。世間愛慕虛榮的女子太多,真正能做到生死相許的,或許隻是一個傳說。
人生有太多的無奈。當然與許多高傲如天上雲彩的高幹千金相比,曹殊黧可愛怡人,確實是個不錯的女孩。
曹殊黧突然想起了什麼,又笑嘻嘻地挽住了夏想的胳膊:“上一次在佳家超市我不是假扮過你的女朋友,好像沒有給你丟人吧?要不今天我再假扮一次,讓楊貝看看,她的選擇是多麼的錯誤!讓她後悔死!”
夏想被她一臉的堅決和憤憤不平逗樂了:“萬一她一見你,就又後悔了,非要再回來找我,和我重歸於好,怎麼辦?”
“笨蛋!”曹殊黧伸手彈了夏想一下,“好馬不吃回頭草,她不是好馬,難道你也不是?”言外之意是,在有新草可以選擇的情況下,再回頭吃舊草的人,肯定是傻瓜。
夏想被曹殊黧罵成笨蛋,也不生氣,憨笑著去撓頭,卻被她一把將手拉了下來:“別撓頭了,我一看你撓頭,就總覺得你在想什麼壞主意。”
“這也能看出來?”夏想無語了,隻好認輸。
他準備帶曹殊黧去找米萱,電話響了,居然是鄭謙的電話。鄭謙的聲音聽上去很焦急:“夏秘書,你在哪裏?我有事找你。”
出了什麼事?夏想也是一愣,在他的印象中,鄭謙一直都是一副不慌不忙的樣子,第一次聽到他的聲音有點驚慌失措,就說:“我在縣委招待所,有事您請講,鄭書記。”
連若菡的企圖和曹殊黧的聰明
聽了鄭謙的敘說,夏想明白了是怎麼一回事兒。原來連若菡今天又出麵找到公安局,提出對被她撞壞的汽車照價賠償,王冠清當然不敢要,也沒法要。因為王明開的車是走私車,手續不全。他是公安局局長,真是要追究起來他還要負包庇的責任,別說要錢,恨不得趕快找人把車銷毀了才好。可是連若菡性子倔強,非賠不可,王冠清見這尊大神說不得惹不得,隻好哭喪著臉接下了她扔下的十萬元。
其實那輛走私藍鳥弄到手才花了五萬多,連若菡給了十萬,還算多賺了五萬。王冠清心裏卻不踏實,總覺得好像對方要給他設套,要陷害他一樣。
連若菡給了錢之後,卻沒有走,提出要見一見當時在場的第四個人。她的話說得很明白,當時王明一夥一共是四個人,三個人被她打倒,另一個沒有動手,一直在旁邊旁觀,她要見他一麵。至於她有什麼目的,她不說,沒人敢問。
第四個人就是鄭濤,王冠清心裏清楚得很,急忙告訴了鄭謙。鄭謙一聽就急了,人家這是要秋後算賬,三個人都打住院了,剩下一個也不能放過,不打住院,至少也要打趴在地上。他病急亂投醫,想起夏想說他有證據可以證明鄭濤清白,就急忙找夏想幫忙。
鄭謙有難,夏想不能袖手旁觀,有這樣的好機會豈能錯過?他一口答應下來,掛斷電話就對曹殊黧說:“黧丫頭,我有事要去公安局一趟,要不你自己去轉轉?”
曹殊黧不願意:“我都聽到了,你要去見漂亮的汽車姐姐,對不?我也要去,我也想見見她。”
“汽車姐姐?她叫連若菡!”夏想笑笑,覺得曹殊黧去了也沒有壞處,萬一連若菡不好對付,可以讓她出麵,美女見美女,總要有幾分惺惺相惜才是,“別叫她姐姐,她未必比你大,就是一副裝酷的模樣罷了。”
連若菡端坐在王冠清的辦公室內,一臉雲淡風輕,既沒有高高在上的傲慢,又沒有拒人於千裏之外的冷漠,就是給人十分淡然的感覺,淡淡的讓人覺得她琢磨不透,又難以靠近。王冠清坐也不是,站也不是,親自給她端上水,又沒話找話,卻被她一句話擋了回去:“我等的人什麼時候來?”
王冠清就在心裏暗罵鄭謙,遇到事情就會向後退縮,他電話都打了半個小時了,還不見人影,堂堂的縣委副書記就這副熊樣,真丟人!不知何故他心中突然冒出一個念頭,要是李丁山遇到這事,肯定不會向後退縮,會主動挑起責任。
王冠清嚇了一跳,他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會突然想到這一點。正當他為自己突如其來的念頭驚慌時,突然聽到有人敲門,急忙開門一看,夏想臉上掛著淡淡的笑容,出現在門口。
王冠清一愣,腦中又突然跳出一個念頭,夏想臉上的笑怎麼和連若菡的笑那麼相像,簡直就是一個模子刻出來的,淡淡的,好像一切都在掌握之中的鎮靜自若。怪事!夏想還說他和連若菡不認識,說不定事情就是他和她暗中搞出來的。
心裏這麼想,王冠清對夏想是又恨又怕,急忙迎進屋來。跟著夏想身後的曹殊黧不等王冠清說話,落落大方地衝他點點頭,笑道:“王局長好,我是夏想的朋友。”
王冠清也笑著點點頭,算是打了招呼,心裏卻直罵,夏想從哪裏找的這麼漂亮的女朋友?壩縣這個窮地方平常也很少見到美女,今天這是怎麼了,美女成群了。
夏想前腳進門,鄭謙後腳就到了,不過他沒有領鄭濤一起來,而是讓鄭濤在旁邊的辦公室等著,能不出麵就不出麵,看情況再說。鄭謙一進門就看到夏想也在,心裏踏實了許多,就主動笑著和夏想打招呼:“夏秘書來了,辛苦了!”
王冠清驚訝地瞪大了眼睛,鄭謙主動向夏想打招呼,賠著笑臉,難道是鄭謙和李丁山結成了同盟?不會吧,他不是剛剛才和劉世軒談好了條件,怎麼能轉眼就變,做人不能這麼朝三暮四吧?
鄭謙卻不理王冠清,隻是隨意地看了他一眼,然後就略顯恭謹地來到連若菡麵前,賠著笑臉說道:“連小姐,上一次打架事件中,有一個人一直在旁邊圍觀,他嚇得不輕。再說他也沒有動手,你看,是不是就不追究他的責任了?”
鄭謙雖然不知道連若菡是什麼來頭,但能讓沈複明急巴巴地打來電話的人,他一個小小的縣委副書記絕對惹不起,不得不低聲下氣地開口求人。
連若菡今天沒有穿她那一身火辣的牛仔裝,換了一身休閑的衣服,馬尾辮沒有束上,隨意地披散在背後,反而讓她增添了不少淑女的味道,再加上她淡淡的表情,幽靜的眼神,宛如空穀幽蘭。
從她的穿衣打扮以及淡淡的神情上,夏想心中斷定她今天過來不是特意找事,估計另有打算。
連若菡抬頭看了鄭謙一眼:“鄭書記,既然你把鄭濤都帶來了,就讓他過來和我見上一麵,也沒什麼,是不是?”
鄭謙差點汗流浹背,人家不但連他是誰都打聽得一清二楚,連他把鄭濤帶來都猜到了,果然厲害。事到如今,他也無話可說,隻好尷尬地點點頭,正要轉身出去領鄭濤,夏想搶先一步:“我去把鄭濤找來,鄭書記陪小連說說話。”
小連?鄭謙和王冠清麵麵相覷,夏想是什麼意思,對連若菡說話這麼隨意,是不知道她來頭不小,還是和她關係熟悉?
夏想一走,鄭謙才注意到曹殊黧,猜到她可能是夏想的女朋友,就熱情地說了幾句話。曹殊黧應對自如,她見多了廳級甚至副省級的高官,一個縣委副書記在她的眼界之內,不算什麼人物。和鄭謙說了幾句,她就借機來到連若菡麵前,自顧自地坐在她的對麵,雙手托腮,就如一個好奇的小女孩一樣,目不轉睛地盯著連若菡。
連若菡可以對貪戀她美色的男人不屑一顧,可以對別人羨慕的目光不以為然,卻對同樣是美女的曹殊黧單純而清澈的目光不能無動於衷。片刻之後,她沒好氣地說道:“看什麼看?半天了,還沒看夠?”
“姐姐這麼漂亮,我怎麼能看夠?”曹殊黧直接無視連若菡的怒目,仍然很純真地笑,露出兩顆好看的門牙,“以前總有人說我漂亮,現在才知道,和姐姐一比,總覺得我差了一點什麼,你說說看,為什麼我總覺得你的漂亮之中有一股說不出來的感覺讓人沉迷?”
如果一個男人當麵誇她,連若菡不但不會理他,還會認為他另有所圖,說不定還會舉手就打。但現在是一個看上去清麗動人,卻又天真無邪的美少女,毫不掩飾她眼中的羨慕,用一種近乎囈語的口氣說出她的漂亮和氣質,任連若菡再自傲再拒人於千裏之外,也不由為之心神一動。她怔了片刻,衝曹殊黧展顏一笑:“小妹妹,其實你也非常漂亮,真的,你的漂亮好像琉璃一樣,純粹而晶瑩,就好像一朵從天而降的雪花,有著仙女的純潔。”
連若菡一笑,如幽蘭迎風怒放,又如旭日初升,豔光四照,不但曹殊黧一時驚呆,就連一旁的鄭謙和王冠清都不由自主屏住了呼吸!二人都在想,怪不得她一直都是清冷的表情,沒有笑臉,原來笑起來這麼好看,真要總是笑,那還了得!
曹殊黧捂住了眼睛,搖著頭說道:“不看了,不敢看了,再看我都要羨慕死了。連姐姐,你皮膚這麼好,用的是什麼化妝品?還有,你知不知道草原的風很硬,很容易傷害皮膚,你可要小心了。”
連若菡驚訝地叫了一聲,下意識地摸了摸臉:“怪不得這幾天我總覺得臉上發癢,原來是被風吹著了。小妹妹,要不是你提醒我,還不知道會被吹成什麼樣子?對了,你叫什麼名字?有沒有什麼辦法可以保護皮膚……”
女人之間永遠不缺美容方麵的話題,外表冷漠讓人難以接近的連若菡一旦和曹殊黧聊起護膚和美容,也和尋常的美女一樣,問東問西,格外經心。這讓鄭謙和王冠清二人在一旁走也不是,留也不是,隻好一臉苦笑,在一旁小心地陪著。
鄭謙還好說,因為有求於夏想的原因,對曹殊黧倒沒有什麼想法。王冠清卻不同,連若菡是有後台,可是曹殊黧是誰他不知道,認為她不過是普通人家的女孩,也敢坐在公安局局長的辦公室,旁若無人地聊一些女性話題,他心裏很不自在,就想找個機會敲打曹殊黧幾句。
本來曹殊黧和連若菡一直說個不停,他沒有機會插嘴,主要是他不敢打斷二人的對話,怕惹連若菡不高興。正好曹殊黧的手機響了,她起身到外麵去接電話,不一會兒返回辦公室時,卻被王冠清擋在了門口。
“你是夏秘書的女朋友?”王冠清看似無意地站在門口,其實正好將門擋了個嚴嚴實實,顯然是不想讓曹殊黧進去。
曹殊黧點點頭,眼睛掃了辦公室裏麵一眼,見連若菡麵露不耐之色,就說:“王局長是從基層做起的幹部,政治水平就是高,比起燕市的公安局長也不差。回去後,我要告訴孫叔叔,讓他少一點官僚作風,多一點實幹精神……哼,我最不喜歡他打官腔的樣子,哼哼哈哈的,好像吃東西噎著一樣。”
一句話就把王冠清後麵的話生生噎了回去,他下意識地後退了一步,讓開了門口,心裏怦怦跳個不停,心想這小丫頭是什麼來曆,說話挺有水平,還暗示她和燕市公安局局長關係非同一般。燕市公安局局長是什麼級別,是副廳,他和人家相比,差了太多。聽她隨意的口氣,還敢當麵說燕市公安局局長的不是,王冠清再傻也聽得明白,曹殊黧是在暗示他,她也是有身份的人。
王冠清心中無比懊惱,原本以為曹殊黧看著單純,好欺負,沒想到他的話還沒有說出口,就被人頂了回來,真夠厲害的。比起連若菡的擺在明麵上的高不可攀,曹殊黧骨子裏也是一個驕傲的人,不過她性子隨和,隻要別惹她就成。一旦惹了她,她也會非常聰明地還回來,讓你吃個啞巴虧。
王冠清悻悻地回到辦公室,見曹殊黧又坐回了連若菡對麵,和鄭謙對視了一下,心想一個是縣委副書記,一個是縣公安局局長,卻在一旁陪著兩個不滿二十歲的小女孩,說出去會不會非常丟份?
曹殊黧將手機放回口袋,攤攤手,無奈地說道:“我爸總不放心我,差不多天天打電話,我都是大孩子了,又不是十歲的小孩,哪裏有那麼多好操心的?連姐姐,你爸是不是也這樣呀?”
連若菡臉上閃過一絲失落:“我爸正好相反,他從來不管我,我一年到頭也見不到他一麵……不提他,沒他管正好,我一個人逍遙自在豈不是更好?我好羨慕你有一個關心你的好爸爸……”她的聲音低了下去,終於露出柔弱的一麵。
曹殊黧想不出來用什麼話來安慰她,隻好轉移了話題:“夏想怎麼還不回來?”
連若菡才想起來這裏的真正目的,臉色就冷了下來,轉頭對王冠清說道:“王局長,是不是準備拖到天黑?”
王冠清心裏直罵鄭謙,又罵夏想不靠譜,找個人怎麼找這麼久。同時他心裏也驚訝連若菡臉色變化之快,和剛才反差之大令人吃驚。剛剛還和曹殊黧談笑風生,現在突然變了個人一樣,冷若冰霜,而且還有一股逼迫人的氣勢,讓他連大氣都不敢出。
就算麵對縣委書記和市委書記,他也從來沒有這麼緊張過。
鄭謙也納悶夏想怎麼還不回來,正打算去看看,夏想和鄭濤一前一後推門進來。一進門夏想就先衝鄭謙和王冠清點點頭,算是打了招呼,然後就領著鄭濤來到連若菡麵前,說道:“小連別生氣,不是故意耽誤時間,實在是小濤膽子太小,我勸了他半天,他才敢見你。他一是沒見過這麼漂亮的美女,二是也沒經過這麼大的場麵,你多擔待多體諒。”
要是半個小時前,連若菡對夏想肯定理也不理,不過現在看在曹殊黧的麵子,小聲“哼”了一聲算是回應,然後就看了鄭濤一眼,問道:“你上高中沒有?看你的樣子文質彬彬的,怎麼能胡亂跟那些壞人混在一起?”
鄭濤神色緊張地回頭看了夏想一眼,見夏想衝他點點頭,心中篤定了許多,臉上擠了一絲笑容:“連姐姐,我不是故意的,我也不是有心的,我就是被王明拉過去玩,平常我也和他沒什麼來往,就那天他非要我和他一起去吃飯,沒想到就衝撞了你。姐姐你大人有大量,就別和我一般見識了,好不好?你看我這麼膽小,你要一生氣,我會嚇得半死的。要不你別生氣了,罵我兩句,還不解氣的話,就踢我一腳,不過別太用力了,我怕疼。”
“撲哧”一聲,一直緊繃著臉的連若菡笑出聲來,她揮揮手說道:“別緊張,我沒說要罰你。就是看你瘦瘦弱弱的樣子和我弟弟挺像,就想教育你幾句,別天天和那些不學無術的混混在一起,沒有一點好處,最後還會害了自己。你膽小也是好事,總比不知天高地厚無法無天的人好許多。好了,別發抖了,想走就走吧。”
鄭濤如遇大赦,低頭鞠躬:“謝謝姐姐!”不料彎腰過大,頭碰到了桌子上,“咚”的一聲。他捂著頭,咧著嘴不好意思地笑了,連若菡也被他的滑稽樣子逗得掩嘴而笑,一時間,氣氛大為緩和。
鄭謙知道他的兒子說不出剛才一番話來,現在才明白夏想為什麼去了那麼長時間,原來是教鄭濤如何解圍,不由心中暗生感激,向夏想投去了感激的一瞥。
夏想謙虛地一笑,輕輕擺了擺手,不想居功。夏想謹慎端正的態度更讓鄭謙心生好感,再看看王冠清一臉尷尬地站在旁邊,想起剛才連若菡指桑罵槐的話,再聯想到王冠清非要把他推出來的險惡居心,就越發覺得王冠清的一張老臉實在可惡。
誰也沒有想到,連若菡非要見鄭濤一麵,就是為了這麼一個簡單的理由。王冠清和鄭謙都以為她是來找回平衡,卻隻是為了說上幾句話,警示鄭濤一番,讓二人都大惑不解。隻有夏想並沒有多少吃驚,他雖然不太了解連若菡,但也知道以連若菡的身份,犯不著抓著這點小事不放,她前來找鄭濤,肯定有別的想法。以她的性格和身份,做出不合常理的事情再正常不過,夏想才不會大驚小怪。
連若菡起身告辭,沒理夏想,隻是衝鄭謙和王冠清微一點頭,又對曹殊黧展顏一笑:“記得給我打電話,我們還有許多話要說。”
曹殊黧拉著連若菡的手,眼睛卻看向夏想:“那我找你說話的時候,能不能帶上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