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八

克拉對貞麗承認羅塞和她訂婚確非貪她父親的財富,不過羅塞自己有錢,選妻的機會便多得很,願意娶準就可以娶誰。貞麗聽了很和緩的回答她道:“但是羅塞現在已經選定了你。”

克拉很老實的接下去說道:“可是他本來不是十分願意,是經過我的努力促成的。但是這一層我想不至於使你驚異罷,貞麗。”

貞麗很詫異的問道:“你最後一句話到底什麼意思,我卻聽不懂。”貞麗這一句,的確是因為她實在不懂克拉心裏到底存些什麼意思。

克拉默然對她望了好一會兒,然後聳肩冷笑著譏諷道:“哦!你倒會假癡假呆,學我們老祖母的裝腔作調!但是我卻深信你在表麵上的形態言語和你心裏的意思實是不相符的。”

貞麗:“克拉,你越說越使我不懂了,你好像說了一些謎語,使我莫名其妙。”

克拉:“你真的不懂麼?那麼請你老實告訴我,讓男子主動選擇之後,自己卻……你認為不是自相矛盾嗎?……像你這樣的新女子……”

貞麗聽她這樣吞吞吐吐的說,仍覺得糊裏糊塗,隻得湊上去問她道:“你的意思是不是以為做新女子就不該為父親逝世而哀痛嗎?”

克拉:“無論如何,我總相信你的哀痛未曾使你的判斷力受了蒙蔽。所以我說你仍是一個新女子,就是你自己不願意承認,我仍是要相信的。”

貞麗:“我猜想你所以有這樣的話,也許是因為我不肯答應尼爾即行結婚的要求,而卻暫時搬到你家裏來住。但是,克拉,假使你也失掉一個慈親,便知孤兒的可憐情境,就可以諒解我所處的境地了!”

克拉頗悻悻然的勉強承認道:“哦!我當然知道你們父女倆的情誼是異常真摯的。但是你知道,我的父母雖雙存,但我的母親已和父親離了婚,我的母親被離婚奪去,丟下我這樣一個零丁的女兒,和死了母親簡直是一樣的。但是我卻不因此而失掉替我自己考慮的能力……我在上麵所說的都是隨意談談的話,並沒有什麼關係。貞麗,你現在到我家裏來了,我是很愉快的,至於何以覺得愉快,我也有自己的種種理由,現在不對你多說了,不過我可以答應你總有一天要告訴你的。”

貞麗:“你真的覺得愉快嗎?克拉,我心裏卻懷疑著,不知道你心裏到底是否如你嘴裏所說的那樣愉快。”

克拉:“不要說這樣無意識的話,吾愛;你和林德白(按林德白為最近飛越大西洋的飛行家)一樣的受歡迎。我尤其覺得愉快的是我們有了剛才的一番隨便的談話。我深信我們現在彼此都能了解彼此的心意了。”她這樣說了之後,和貞麗親了一個吻,就匆匆的跑出房門往外去了,卻留下貞麗獨自一人在房裏仔細思量剛才一番“隨便的談話”。

貞麗自言自語的說道:“克拉的話雖然說得那樣毫無邊際,令人無從捉摸,但我想她的意思似乎不過警告我不要引誘她的羅塞。如果她的意思隻不過是這樣,也罷了,不過我卻懷疑……”她正要再往下想時,房門外忽有人在那裏叩門,把她的思路打斷。

貞麗:“進來。”她嘴裏這樣說的時候,心裏以為來的大概是一個女仆,但房門開後,她看見的卻不是什麼仆人,乃是丁家的主人翁。這位丁叔叔用手輕輕的將門推開,就踏進房裏來。

丁恩一麵孔堆著笑容,很柔和的問道:“你不想下樓去用午膳嗎?”

貞麗很疲頓的回答道:“如蒙你允許,我想不下來了。”

丁恩:“可憐的孩子,你真疲極了。但是我希望晚膳時你能下來,可是你當然可以隨意,不必勉強的。也許下午你高興同去乘汽車兜兜圈子,於你是很有益的。要不要我先去預備車子?”

譯餘閑談 說話大概有兩種,一種是爽爽快快的話,一種是彎彎曲曲的話。前者的優點在光明磊落,缺點在每陷粗率;後者的優點在婉和曲達,缺點在每近虛偽。再進一步說,理直氣壯的人說話易於爽快,不免內疚的人說話每偏彎曲。言為心聲,故觀人之道在察言觀色,我們聽貞麗和克拉兩個小兒女的促膝對談,大可看出她們的性格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