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五
孫欽露表示希望有機會和愛翡女士一同出去騎馬,愛翡聽見他這個意思,不禁紅上雙頰,嬌羞不勝,既而說道:“孫先生,我有許多時候都全費於教授小孩子,恐怕不能抽出相當的時間。”愛翡女士是在她的表兄史諾爵士家裏任女教師,教她的兩個外甥,這是讀者所知道的。現在她就藉此拈來說說。
愛翡女士這樣隨意的說了一句,旁聽的史諾夫人卻認真起來,趕緊插進一句聲明說:“孫先生,你不要聽她瞎說。她雖要教授我的兩個小孩子,但她非常自由,高興的時候就多教些,不高興的時候,盡可少教些,決沒有牽絆她的情形。她的自由,和我一樣,不過我不喜歡騎馬,除非我的丈夫一定要拉我出去一同騎著玩玩,我簡直連想也不去想它。至於愛翡呢,那就大不同了,她很喜歡騎馬消遣,她坐在我們那匹馬名為‘獅子’的,真相配得很……”
史諾夫人這樣不憚喋喋的聲明,不過是要表明她待愛翡女士很不錯,並沒有迫她工作得苦,以致連空閑的時間抽不出。但在孫欽露方麵卻是另一心理,他聽見史諾夫人說愛翡會騎馬,而且有空閑時間騎馬,那末他當然便有機會和她偕轡並行了。所以他聽到史諾夫人的話剛才略為歇一下,他就脫口而出的說道:“這樣看來,愛翡女士也許有一天允許我一同出去騎馬,那是我再榮幸沒有的事了。”說到這裏,他覺得自己未免過於口快;隨即顧左右而言他,想對史諾爵士談點別的事情。可是史諾夫人連忙接下去問道:“孫先生,你騎馬的時候很多嗎?”
孫欽露回答:“常常騎的,但也不算十分多。”
“我們朋友裏麵有位於德夫人,騎得非常之好,你曾經和她一同出去騎過嗎?”
孫欽露回答說:“我不認得這位於夫人。其實我從前未曾和那一位婦女一同出去騎過馬。我多自己一個人騎著到鄉郊去兜兜圈子。”
史諾夫人笑著說道:“你對騎馬倒有這樣好的興致,天一亮就爬起來,獨自一人到鄉郊去騎著兜圈子。”
這個時候愛翡女士無意中問道:“孫先生,你什麼時候能約我們出去騎馬呢?”
孫欽露很安靜的答道:“隨便什麼時候,隻要你們覺得便當就是了。”
愛翡建議說:“本星期四何如?”
“好極了,不過你喜歡在本星期四什麼時候?”
“上午十點鍾何如,那個時候天氣還不熱。”
史諾夫人聽見他們兩位這樣一問一答,很殷勤的說道:“孫先生,那一天請你到我們這裏來用早膳罷,我們每晨九點鍾就用早膳,適合你們的時候。”
孫欽露很誠懇的謝謝她,說:“史諾夫人,你待朋友真好,我一定按時奉訪。”
他們的預約到此可算告一段落。史諾爵士因談話已經談得不少,要請愛翡女士彈鋼琴,唱唱清歌,愛翡女士卻讓史諾夫人獻身手。後來孫欽露也加入唱了幾曲。他們在音韻悠揚歌聲清越的空氣中,彼此都感覺異常的愉快舒服。
停一會兒孫欽露起身告別,史諾夫人及愛翡女士都和他握手告晚安,史諾爵士送他到門口,彼此相告晚安,欣然握別。
譯餘閑談 我們中國的家庭生活所以多枯燥,當然有許多原因,但是不講社交,無愉快的環境,也是很大的缺憾。中國請客總是到菜館裏去的多,而且隻有男子參與,像家庭宴會,實在很少很少。至於愉快的環境,尤其缺乏。女子多不講家庭布置與裝飾(home decoration),尤無音樂的素養。在西洋差不多家家有鋼琴,人人會唱幾句。在中國從前是以歌唱為卑賤的。男的弄弄絲竹,家長往往視為懶惰的表示,女的唱唱歌,彈彈琴,更有家長視為輕賤的事情,很不以為然。他們絕對沒有想到樂歌是快樂家庭裏麵的一個要素。我國隻有奉基督教的家庭還有些樂歌的空氣,至於一般官僚派的人家,尤其是自詡所謂“世家”的,簡直是“絕響”,還不如鄉下人月下籬前唱唱山歌,有他們天籟之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