轉眼已過半月,麵上的傷已經結痂,有些微微的癢。初夏的竹林蔥鬱而清,間或有幽寂蟬鳴。窗外的樹梢頂部間歇傳出流轉清脆的布穀鳥的叫聲。
薛藍田坐於鸞鏡前,輕輕揭開了敷在麵上的藥布,左頰上一道蜿蜒的傷,結成了暗紅色的痂,像是一道揮之不去的夢魘盤結而扭曲。薛藍田輕輕摸著結成的硬痂,傷的這樣重不知道會不會留下疤。歎了口氣,輕輕抹上了些祛疤的藥又仔細地包裹上。
顧丘山每一日都會到無妄崖上采藥練氣。前些日子薛藍田身子沒有恢複,近幾日身子已經能漸漸動彈了,便同外公一同上山采藥。無妄崖上鳥瞰四野,清澈的河水流淌在碧綠的山間,山坡原野一片蔥蘢,遠處稻田中水色與天光相輝映,滿目亮白。細雨如煙似霧,綠遍山原白滿川,子規聲裏雨如煙。人的心境也不知不覺地跟著開闊起來。
“煙兒,看你的身子漸漸大好,外公就傳你一套練氣之法,每日吐納調息,再配上一套防身的劍法,以後便再沒有人能如此輕易的傷你了。”顧丘山臨風負手而立,趁著山中的朦朦霧氣給人一種深不見底的感覺。
薛藍田一聽頓覺好奇,“練氣吐納?外公你是不是要教我武功?”以前看到那些武俠小說裏高來高去的高手總是分外的羨慕,如今外公若是肯傳授自然是十萬個願意。
“****練氣調理對你的傷也是有好處的。這把木劍你先拿著,今後要勤加練習才是。”顧丘山從腰間解下木劍交到薛藍田手中。
薛藍田鄭重接過木劍,跟著顧丘山的步法姿態一下下地舞動起來。
“浩劫之初;乍遐乍邇,或沉或浮;五方徘徊???元始下降,真文誕敷;昭昭其有,冥冥其無;沉痾能自痊,塵勞溺可扶;幽冥將有賴,由是升仙都。(1)這是納氣之法,隨著這套流雲劍的導引可以使真氣不至於肆意走散。”
這段心法玄澀拗口,不過越練越覺得隨意舒心,慢慢的便覺有一股溫然熱氣從丹田升騰起來。無妄崖彙聚天地之精,最適合靜心養氣。薛藍田自顧自運行了幾個周天,心中喜不自勝。
不知不覺已然過了半年。薛藍田的劍法已有小成,一套劍法下來若輕雲蔽月,流風回雪,煞是飄逸好看。不過顧丘山說過,這劍法雖是花哨好看,但是若遇到實打實的高手卻仍是要吃虧的,不過是用來掩人耳目而已。但雖說是掩人耳目,對於薛藍田來說已經是很滿足了。
時光荏苒轉瞬,此時的無妄崖已是深秋了。薛藍田一襲素衣站在風口,冷風颯颯,吹動著遮麵的素白麵紗。麵上的痂早已脫落,雖然用了祛疤的藥物但是由於傷口被水浸得久,還是一道蜿蜒的紅痕。像是不小心落上了胭脂,如何也擦不掉。薛藍田早已接受了現實,隻希望日後若是小心調護,可以漸漸消散。不過相貌看來是毀了,真是可惜了鬱暖煙的這張好麵皮。
不知日後相見他會不會為她心疼?時隔半年不知他一切是否安穩。他應該已經起兵了吧。他日重見之時,他們也許都不會是當年舊模樣了。
薛藍田收劍入鞘,此時她已然不用木劍,顧丘山送她一柄適合女子用的軟劍。劍名奈何。奈何,奈何,浮雲白日,紅塵醉夢,問此情何時已。向來緣淺,奈何情深。軟劍麼,很好,落瓊當日你拿軟劍傷我,如今,我也學會了。有一句話叫投我以木瓜,報之以瓊琚。也有句話叫以牙還牙以眼還眼。現在的薛藍田再也不是那個手無寸鐵任人欺負的小姑娘了,所以落瓊,你欠的債,總有一天我會如數討回來。
從崖上下來後,顧丘山恰好從穀外村莊義診回來。薛藍田已然習以為常。同她在杏林山莊的時候一樣,外公也經常為窮苦的人家施藥義診,自己閑暇的時候也會跟在外公身後同他一起出診。平日裏看到外公的時候莫不是容光煥發,今日卻看著外公滿麵愁容,莫不是遇到了什麼疑難雜病?“外公,今日怎麼滿麵倦容,可是遇到什麼麻煩了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