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藍田一襲白衫,窄袖緊身,隻是裙角用水墨繪了一朵初放的青蓮。行囊簡單背在肩上,腰間別著軟劍,劍鞘用青布纏著,並不紮眼。由於麵容被毀,亦精於易容的顧丘山為她做了一張麵皮。泯泯於眾生的再普通不過的相貌,隻是一雙點漆樣的翦水雙瞳與這過於平凡的相貌顯得有些格格不入。薛藍田卻甚是喜歡,普通一些也好,平安是福。
祖孫二人在穀外村莊的茶館中歇腳,順便從驛站買了兩匹好馬。外公很受山裏人的敬重。茶館的小二兒對二人很是殷勤,不停地添水送茶。茶攤中喝茶歇腳的人大多也都和顧丘山相熟。很是熱情地打了招呼。
薛藍田跟在他的身邊,未言明身份,外人隻道是顧神醫新收的弟子,故也添了幾分敬重。一直隱居在無妄穀中,出穀時也多以素紗敷麵,今日終於可以不用戴著麵紗,卻覺得更加拘謹。有幾個見過她的老鄉和她微笑著打著招呼。薛藍田隻是矜持著微微頷首,想來那些人暗地裏猜測過自己的相貌,如今見到時會有些微微的失望吧。
薛藍田笑而不語,默默地喝著茶,聽著一旁的幾個歇腳的散客閑談。與外界失去聯係已是半年之久,這半年想來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了吧。
“哎,你們聽說沒,就是影照國的那個什麼世子,竟然舉兵造反,老皇帝被打的都要招架不住了。”一個挑山工模樣的人對著一旁的同伴說道。
“切,又不是咱們的事。別的國打仗你跟著興奮啥!”他的同伴顯然對此類軍政大事不感興趣。薛藍田卻暗自莞爾,他終於要如願了麼。
“非也,非也,”旁邊落座的一個青衫書生搖著扇子輕聲說道,“此次出征可非影照一國之事。諸位不知,此次穆世子帶去的兵可是有一多半是我們月行國的。”
原來是從月行國遊學來的書生,旁邊有好事之徒插嘴,“聽說貴國的落瓊公主也跟著去了。”
又有人道,“看來今後那落瓊公主是要當影照皇後了。”
剛剛的那個人一臉奸笑,繼續道,“可不是,你們主上真是好打算。幫準女婿造反。”
薛藍田的麵色有些不好看了,不過隱在麵皮之後看不出聲色。剛剛的那個書生卻似乎比她還氣憤的模樣,“荒謬,穆世子一門忠烈,被昏君所害,主上這是替天行道。”
薛藍田抿了一口粗茶,這個書生句句都不忘為他剖白,倒是個妙人。遂開口,“這位公子見識不凡,敢問公子尊姓大名。”
那個書生一時有些怔忪,看著含笑抿茶的薛藍田,又看到一旁笑而不語的顧丘山知道是老神醫的弟子。遂恭敬一禮,“在下息靈瑣。”
薛藍田想到了楚辭中的那句“欲少留此靈瑣兮,日忽忽其將暮。”含笑道,“靈瑣?靈以喻君。瑣,門鏤也。一雲,靈,神之所在也。令尊對公子果真寄予厚望啊。”
那書生顯然對一個女子能知曉這些感到頗為驚訝,麵上更加謙遜有禮,“不知姑娘可否告知在下芳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