銀白的駿馬從軍營呼嘯而出,劃過孤涼的夜色,一頭紮進高大濃密的闊葉林中。夜嵐朦朧,寬闊的枝葉上有凝結的水汽滴落,落在麵上,像是未幹的淚痕。夜風狠狠打在臉上,雖隔著一層麵皮但還是刀割一樣的疼。
薛藍田使勁揮舞著馬鞭,朱紅的唇角咬得蒼白。胸中幾個起伏,一口濁氣長籲而出。剛剛真是被氣昏了頭。如今策馬狂奔了半晌,剛剛從心頭湧起的那縷怒火漸漸平息了下來,靈台也清明了許多。想來經曆了幾番生死,心境本應愈發老成,養成處變不驚的良好心態,方才對不起那些個大起大落的坑人經曆。方才真是慚愧了。好在現在漸漸冷靜下來,嗬,如今這平靜的速度也是愈發傲人了,想來向著那些大人物的境界又近了一小步。
此番她已不是那個剛剛過來時蒙昧單純的小姑娘,想事情也開始學的透徹深沉。薛藍田一邊策馬策馬狂奔,一邊思索今日裏的事情,所謂一心二用大抵如此。如今這件事情要分兩方麵想。一個是她與穆清徽之間的緣法,另一個是她和舒落瓊之間的那些仇怨。
從緣分的角度來說,她和穆清徽這一波三折有始無終的緣分,實在是淺薄的讓人唏噓。從一開始的單相思,到後來的大反轉,期間過程起伏跌宕,性命堪憂。終歸到了如今這番境地,如此看來,落瓊與穆清徽的緣分比她深的不知幾許。
不過一碼歸一碼,她和落瓊之間的這個梁子還沒完。這一次就這麼算了,誰叫她剛剛脾氣一上來就真的走了呢。下一次不知道還有沒有這種機會了。不過下次再讓她碰到落瓊一定會跟她拚個你死我活的。若是穆清徽定要護著落瓊,那便她和他的交情就算是真的完了。隻是不知道穆清徽心中到底怎麼想,或許他還能記得她的好,知道落瓊不是個好東西之後,或許能站在她這邊。唉,現在還想這些幹嘛,都被人趕走了。
薛藍田越想越覺得吃虧,越想越覺得委屈。剛剛和落瓊比試不是沒有受傷,隻不過不想輸了氣勢。現在左手上的傷口疼的愈加分明起來。薛藍田咬著牙手上的鞭子依舊不停,再回去已是不能了,為今之計隻能先能跑多遠跑多遠,從長計議了。
忽然身後傳來急促的馬蹄聲,薛藍田回頭,看到一抹黑影在深夜中急速移動。由於夜色深沉看不清形容,聽蹄音,也不確定是不是真的隻有一人。難道是派人追過來了,估計是發現了滄海遺珠。哼,現在還追上來幹什麼,找我回去?以為本姑娘是想趕就趕,想留就留的人麼?那也太隨便了。本姑娘這次就教教你什麼叫做後悔!更重要的是深夜敵友不分,萬一是落瓊派來的人滅口可如何是好。薛藍田思量一番,一咬牙,用簪子狠狠刺馬腿,馬哀鳴了一聲,發了瘋的狂奔,身後的黑影似乎直了一下身,愣了一下,手上的鞭子催的更勤了。但是本就落了一段距離,加上薛藍田這麼個玩命的方法,最終是漸行漸遠了。
薛藍田在馬上舒了一口氣,馬兒負痛狂奔,她在上邊被顛的也是七葷八素的。左手的傷口徹底裂開,有汩汩的熱流順著手腕蜿蜒流下。過了不知多久,似乎已經聽不見身後的馬蹄聲,白馬似乎也已經拚盡全力。速度漸漸慢了下來。這馬的力氣似乎已經到達極限了,薛藍田思索著要不要棄馬步行,這深山之中加上夜色的掩映應該不難藏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