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無星無月,四下裏一片漆黑。
我就在這漆黑的夜裏,慌張地在曠野狂奔。
不要問我是誰,因為我根本就不知道我是誰,就像我根本不知道這片曠野是哪裏,也不知道我為什麼要狂奔。
我隻知道,我的內心充滿著恐懼。為什麼要恐懼呢?我不知道。
“膽小鬼,害怕了吧?想逃跑嗎?你真是個懦夫,哈哈哈……”夜空中響起了尖銳刺耳的笑聲。
我摔倒了,被絆倒的,漆黑的環境下奔跑畢竟是高難度的事,即使這裏是一片平坦的曠野。
不知道為什麼,我並不在意摔倒,好似根本沒有感覺到疼痛,我一下子就站了起來,大聲的喊:“我不是膽小鬼,不是懦夫。”
似乎我非常反感聽到那兩個詞,所以第一時間就做出了反應,即使覺得心裏陣陣發緊,也要高聲予以否認。
“你就是膽小鬼,就是懦夫,膽小鬼,懦夫,哈哈哈……膽小鬼,懦夫,哈哈哈……”
嘲諷的話語和笑聲並沒有因為我的大喊而平息,反而越來越響起來,回蕩在這片曠野。
我覺得一股熱血直往上湧,將雙手向天空中高高舉起,狂呼道:“看看吧,我不是膽小鬼,不是懦夫,不是!”
雖然不知道我為什麼要做這個動作,但是,我似乎覺得這樣就能證明我所說的話。
天邊忽然一亮,一道幽藍的閃電劃過天際,直接劈到了我的胸前。
在這道幽藍的光芒中,我終於看到了我那殷紅的雙手。
我來不及思考為什麼我的雙手一片殷紅,那片殷紅是什麼東西,而是低頭看向胸前。在這一刻,我隻是想:“我被雷劈了嗎?我要死了嗎?”
掛在胸前是一枚銅錢般的飾物,不對,就是一枚銅錢,外圓內方,在幽藍的閃電光芒包裹之中閃爍著金黃色的光芒。
這時候,遲來的雷聲響了起來,這聲音是那麼的響,就是在我的胸前炸響開來,直傳入了我的腦海……
雖然是夏末秋初,天氣還是那麼炎熱,在小山腳下,一處溪流附近背陰的草地上,趙淩翻身坐起。
趙淩今年已經十六歲了,相貌很是俊秀,就是眉毛略淡而彎,膚色白皙,看上去過於秀氣了些。
此刻他從午睡中驚醒,額上微有汗水,臉上湧起潮紅,胸口也微微起伏。
他光著上身,白皙的胸口處卻有這一塊圓形的胎記。這胎記形似銅錢,大體上是金黃色,隻是在正中的方框之內全是幽藍色。那幽藍色有深有淺,顏色較深部分宛如一道閃電。
黃色部分凹凸分明,好像是雕刻的一般,有著許多細小的圖案。這些圖案都是些花花草草,形態雖小,卻非常逼真。
坐在草地上,趙淩用左手輕輕摸著這塊胎記,默默出神。
“為什麼我老是會做這個夢呢?我這塊胎記就是那銅錢和閃電所化嗎?夢中的人……是我嗎?”
每次從這個怪夢中醒來,趙淩總會思考這些問題,但是如同以往一樣,他並不能獲得滿意的答案。
遠處傳來呼叫聲:“少爺……少爺……”
趙淩拿起放在一邊的上衣,起來穿上,開口道:“何事?”
趙淩的聲音並不大,可是在遠處的家仆卻聽得清清楚楚,高聲回答道:“老爺那兒來人了,大管家請少爺回府。”
趙淩那對略淡而彎的雙眉往眉心聚攏,臉色陰沉了下來。
“他該是在雲城站穩腳跟了吧?怎麼又派人來了?有什麼事呢?”
一邊思索,他一邊來到了小溪旁,隻是輕輕的一躍,就跳過了數米寬的溪流,到了對岸。
“看來……我要離開這裏了。”
這裏是林家村,村中居民也大都姓林。但是,村中最大的富戶卻是近幾年發家的外來戶趙家。
據說這趙家是靠了女人才發了家,雖然家主一直在外,但是在這裏也置辦下好大的家業,趙淩就是這趙家的少主人。
到了趙家門外,大管家趙福和兩個身著黑衣的漢子已經在門外等候了。
這兩個漢子趙淩認得,原本是他父親趙武在軍中的手下,如今隨著趙武到了雲城,從正規軍出來,成了趙家的家將,一個叫做趙默,一個叫做趙馬。
見了趙淩過來,三人都向趙淩行禮道:“少爺。”
趙淩“嗯”了一聲,走進門去,三人急忙跟上。
“三個月前你們不是剛來過嗎?今日又來,出了什麼要緊的事?”趙淩因為對七年都沒有見過麵的父親心有怨氣,連帶對跟著父親的趙默和趙馬也沒有好臉色,繃著臉問。隻是,他卻不知道,他那線條柔和的臉,即使是刻意繃著,也沒有什麼殺傷力。
趙默二人知道趙淩的脾氣,隻是陪笑道:“是有事兒,這裏有老爺一封書信,少爺看了就明白了。”
趙淩停住腳步,取過趙默遞來的信,意外地道:“我那父親什麼時候會寫信啦?他不是一向很忙,隻讓你們帶口信的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