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12章(2 / 3)

宋嘉樹說:“我喜歡讓她們闖一闖,況且有靄齡照顧她們,不會有問題。我在國外闖蕩的時候,比她們年齡還小呢。”

孫中山問:“在紐約嗎?”

宋嘉樹說:“慶齡她們是在新澤西州薩密特小鎮一所私立學校補習法語、拉丁語,然後再上正式學校。”

“你這次不去看看她們嗎?”孫中山問。

“慶齡反對我去。”宋嘉樹的語氣中有幾分自豪,“她說我去了會勾起她們想家的思緒,不如不見。”

“這倒挺奇特。”孫中山說。

宋嘉樹說:“你不知道,我家這個老二,別看人小,特別有主見,執著,任性,隻要是她認準的事情,百折不回,不像靄齡,還肯聽別人意見。”

孫中山笑道:“我也有這種印象。也許,將來她是個名噪天下的女性。”

宋嘉樹說:“那要靠她孫叔叔栽培了。”

孫中山說:“我可不勝任,我家沒有田園詩、交響樂和民主,我從小到金檳榔山上去打柴,地道的窮孩子,我隻知道賺錢吃飯。”

“可你現在比皇上的名字還響亮。”宋嘉樹說,“闊人家孩子半夜哭時,大人都嚇唬他:

再哭,孫文來了!”說畢哈哈大笑。

孫文說:“這是你胡編的。”

宋嘉樹笑過說:“我這次到河內來前,她寫過信來,要我把你的地址給她,慶齡的地址也叫我寫給你。我告訴她,孫中山叔叔是日理萬機的大人物,沒工夫哄孩子玩。你猜她在信裏怎麼回答?”

孫中山感興趣地:“我倒想聽聽。”

宋嘉樹說:“慶齡說,也許孫叔叔革命成功最關鍵的一句話會是因為我的啟發。你看這小丫頭狂不狂?”

孫中山說:“我平生喜歡狂人。”二人不由得笑了起來。宋嘉樹說:“你就寵著她吧,將來,你把我這個女兒弄得張口閉口談政治,嫁不出去,我和倪桂珍可來找你算賬啊!”

孫中山又笑。

宋嘉樹說:“同盟會成立後,可是威風大長啊!《民報》辦的好,文風潑辣,叫滿清皇室、官僚們頭疼。”

孫中山說:“這你有功啊。你的印刷廠為咱們印了幾萬冊宣傳品,敵人以為是在日本印的,常常到碼頭、海關去堵,卻想不到印刷所在他眼皮底下。”

“你反正很得意,”宋嘉樹說,“再印半年,我連買紙、買油墨的錢都沒有了。”

孫中山笑道:“別報辛苦。你這人,一邊埋怨一邊幹,不會少說幾句,當個完人嗎?”

宋嘉樹哈哈笑過後,問:“近期有武裝起義的計劃嗎?”

“沒有,十萬火急要你來幹什麼?”孫中山說。

“又是萬事俱備,隻欠東風?”宋嘉樹揶揄地望著他,“看來,我對你太重要了。”

孫中山等馬車過來,伸手拍了拍宋嘉樹的皮箱,說:“你,無所謂重要,重要的是你帶來的箱子。”

宋嘉樹說:“更確切地說,重要的是箱子裏的錢!”

二人撫掌大笑起來。

美國新澤西州薩密特鎮宋氏姐妹的住處緊臨大海。

這是一棟歐式紅屋頂建築,鐵皮房頂,是紅顏色的。宋氏姐妹的住室在閣樓上,推開窗子,遠處是一望無際的大海。

宋慶齡正在寫作業。

宋美齡在看一本動畫小人書,她對童話故事百看不厭,慶齡卻喜歡看大人的書。

宋慶齡道:“怎麼不寫作業?又是看《兔子彼得》!呆會兒姐姐從威斯裏安女子學院回來,你小心挨訓!”

宋美齡說:“我才不怕。”

宋慶齡的桌子上擺著一幀8寸照片,正是當年在上海時,媽媽為她和孫中山抓拍的那一張,兩人表情極為生動,正在拍手。照片嵌在金屬鏡架裏,宋慶齡寫上了“我長大了要像他一樣”一行字。

門外車鈴響。

宋慶齡向下一看,宋靄齡騎著自行車從綠草如茵的阡陌中駛來。

宋美齡也發現了,立刻藏起了《兔子彼得》,拿出作業本一絲不苟地寫起來。宋慶齡嘲弄地在她臉上掐了一下。

宋靄齡咚咚地上樓來了,看了看她們,說:“周末好!你們挺用功,看,我獎勵你們什麼?”

她手裏舉著兩大盒冰淇淋。

美齡蹺起腳來:“我要草莓的。”

宋慶齡:“我要巧克力的。”

她們吃著冰淇淋,宋靄齡拿出一封信來,說:“爸爸從河內來信了。”

宋美齡不怎麼太感興趣,隻是問:“給我郵聖誕節衣服來了嗎?”

宋慶齡卻問:“他怎麼到越南去了?同盟會是不是有大舉動?孫中山先生是不是在河內,爸爸一定常見著他!”

宋靄齡說:“爸爸就和孫先生在一起。”

“我給孫先生的信,爸爸轉了嗎?”宋慶齡問。

美齡說:“人家大人有空理你?”

宋靄齡說:“孫先生在爸爸的信紙上還真附了幾句話,是專門寫給慶齡的!我念你聽!”

她真的念了出來:“問候你,慶齡,未來的女革命家!”

慶齡高興得拍手叫起來:“他稱我為女革命家了!”

“別認真,”宋靄齡說,“大人是逗你玩的。”

“不,他是認真的。”宋慶齡倒是一臉的認真,奪過信來,特地把留有孫中山附言的那半頁扯下來,珍重地夾在書本中。

宋靄齡笑了起來,是大姑娘揶揄小女孩的那種笑。

這幾天張繼和章太炎處於不可扼製的義憤情緒中。他們從日本人北一輝那裏輾轉得到了個令他們震驚的消息,孫中山被逐出日本,原來是有條件的,孫中山居然拿了日本官方7 000元錢。

張繼認為這對革命黨人是奇恥大辱,是喪失氣節的行為。

他們決定去找黃興理論。

黃興剛剛接到孫中山的一封長信,信中詳細說明了在七女湖、潮州一帶起義的計劃、部署,並要黃興再派幾個得力的幹部直接到前線去。

黃興第一個想到的是林君複,就把他叫到了同盟會總部來。

林君複在掛有孫中山像的牆下椅子上坐著,看過了孫中山的信,不用黃興說話,便說:“我去吧,那一帶我熟。”

黃興笑了,響鼓不用重槌。

兩個人在地圖前指點著,說起這次起義用黃耀庭為先鋒,他們都認為選人選對了。

林君複說:“庚子年惠州起義時,黃耀庭就任過先鋒,英勇善戰,他在廣東會黨裏有根基。”

黃興說:“總負責人是陳少白,他書生氣一些。如果鄭士良活著,就好了。”他已決心回國去指揮。

“是。”林君複說,“還有一個重要人物叫鄧子瑜,在香港、新加坡經營旅店業,也有會黨背景。”

黃興說:“我還是怕力量過於單薄。”

這時門外傳來一陣喧嚷聲,黃興剛吩咐林君複出去看看,隻見章太炎、陶成章、張繼、平山周、宮崎滔天等人一擁而入。

隻聽章太炎說:“奇恥大辱,奇恥大辱。”口沫橫飛,氣勢洶洶。黃興站起來:“怎麼了,出了什麼事?”

章太炎指著宮崎滔天說:“叫他說!我們都被人出賣了!”

黃興把目光對準了宮崎滔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