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在小院中擺了茶,高談闊論,談論起大明武備鬆懈,頗有幾分書生意氣,談及大明為何積弱至此,兩人爭論不下。
李青陽先是不語,後高聲道:“兄長可知為何漢唐盛世,能威伏四方?”
張居正一時啞然,隻得敷衍道:“大約是因為漢唐之時武風盛行吧。”
李青陽讚道:“然也,漢唐重軍功,所以強盛,漢有文景之治,漢武盛世,唐有貞觀之治,開元盛世,國威遠播,文化昌明。”
張居正聽到文化昌明四字,皺起眉頭試圖反駁,卻又語塞,任他臉皮再厚也不敢說如今皇明,文化要比唐時昌明。漢時倒也罷了,唐時文化卻是天朝上國的顛峰,便是天底下最善辯的讀書人,也無法反駁這一條。
青陽又笑著道:“敢問兄長,何為文化,漢賦,唐詩可是文化?”
張居正又啞然無語,任他臉皮再厚也說不出經史子集便是文化,程朱理學便是昌明這種話來,任他如何紈絝,也不能說漢賦唐詩便不是文化了。
茫然過後,張大人方忐忑道:“愚兄被你說糊塗了。”
他大冒冷汗,頻頻端起茶水喝一口,潤一潤口幹舌燥的喉嚨,他是正經八百的進士出身,自然懂得李青陽話中深意,漢唐複興不就是要重塑尚武之風,尚武不就是與天下讀書人為敵麼。
看著額頭冒汗的張居正,青陽又道:“那日在混戰之中,兄長有何感想。”
想起倭寇來襲,兩千大明兵丁豕突狼奔,一哄而散的那一幕,張居正又有些抓狂了,狠狠攥著手裏的文集。一聲長歎,早知如此又何必當初,大明要整軍備戰又談何容易,任重而道遠乎。
數日後,大晴天。
錦衣親軍大校場上,萬餘人默然肅立,鴉雀無聲,隻有東南風吹的大紅軍服獵獵作響。
上首,陸柄穿蟒袍,掛金魚帶,手按戰刀冷著一張四方臉,肅殺森然。
“開始吧!”
陸柄一揮手,李青陽便躬身一禮,開始選兵,他依照戚繼光獨特的選兵之法,臉皮白淨,看似伶俐,看見上官也不知敬畏的,通通不要。在錦衣親軍服役超過兩年的老兵,家中獨子也不要。
這幾個條件一提出來,萬餘人被淘汰了一大半,連陸柄臉色都發黑了。
下首,錦衣軍官們紛紛抱怨起來,這也不要那也不要,這位李百戶選兵比選妃還挑剔,犯得上麼。然而李青陽卻堅持己見,戚繼光早在浙江,被這些圓滑的老兵痞,嬌慣的獨子給折磨慘了,切膚之痛,創造出一套獨特的選兵之法。
戚繼光獨特的選兵法,專挑黑大粗壯,皮肉結實的鄉野老實人。
這樣的部隊從頭到腳都是新的,花費些心血驚心操練,就能打造出一支軍紀嚴明,悍不畏死的護國利劍。
選兵,從早晨選到晌午,大家夥都在打哈欠了。
最後隻剩下千把人,李青陽提出個更嚴苛的條件,城裏人不要,此言一出頓時一片嘩然,炸窩了。
眾位北鎮撫司同僚抱怨起來:“大人,可不能由著他!”
“荒謬,有這樣選兵的麼!”
上首陸柄也呆住了,眉頭一皺道:“李青陽,這可是陛下交辦的皇差,辦砸了你知道有什麼下場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