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料李青陽竟屈尊降貴,單膝跪地,替一個士卒揉著腫脹淤青的小腿,柔聲問道:“疼不疼?”
幾天下來棍子抽斷了好幾根,大批士卒腿上也被抽的出現了淤青,當然多數都是皮外傷,不傷筋骨。
那士卒疼的齜牙咧嘴,卻仍嘴硬:“不疼!”
李青陽卻是臉色如常,沉聲說道:“知道咱們軍中,為何軍法如此嚴苛麼,知道本官為何如此不通情理麼?”
一小旗的人都啞口無言,誰也不敢胡亂說話,生怕激怒了這位英武的上官。
李青陽輕輕歎道:“我現在不嚴苛,等將來上了戰場,你們就得讓別人宰了,你們曉得倭寇多凶悍麼?”
說起倭寇,一群五大三粗的漢子紛紛豎起耳朵,本能的緊張了起來。
食君之祿,忠君之事,這樣樸素的道理人人都懂,這支新軍將來是要上戰場,和倭寇搏命廝殺的,由不得他們不緊張。
此時,一個膽子大的士卒畏縮道:“大人,咱聽說那些倭寇眼睛有銅鈴大,身長兩丈,人人都力大無窮,是這樣麼。”
哈,李青陽,戚繼美忍不住哈哈笑了起來,被這憨厚的農家子弟逗笑了。
青陽暢快笑道:“繼美,你和他們說說。”
戚繼美臉上也露出輕鬆笑意,鄙夷道:“死在咱手上的倭寇,怎也有十個八個了。這倭寇嘛長的像小雞仔,全身上下也沒幾兩肉,倭寇除了刀法不錯,在小爺眼中便如土雞瓦狗一般,什麼東西!”
一個小旗的精壯漢子,注意力很快被吸引了,一時間營房裏隻有呼哧呼哧的喘息聲,人人都豎起耳朵聽著呐。
“這倭寇就是江洋大盜,雖個人勇武卻不擅軍伍之道,咱的火銃陣排開了,保管殺的他做鬼升天!”
“倭寇擅刀法,咱們就用長兵器對付他,瞧見沒有,這就是咱登州衛自創的寶刀,又叫戚刀!”
戚繼美說的興起,一席話說的士卒們眼神灼熱起來,鏘,寒光四射的戚刀出鞘,引來一片讚歎聲。
見大家夥聊的火熱,氣氛融洽,李青陽便微微一笑步出營房,身後,仍傳來戚繼美得意暢快的大笑聲。
“倭寇是些什麼人,是些茹毛飲血的野人。咱大明富庶,倭寇眼紅了就來搶咱們的,殺咱們的父兄姐妹,搶咱們大明的地盤,你們願意麼?”
營房裏嗡的一下就亂了,士卒們麵紅耳赤的嚷嚷起來:“那不行,咱大明是天朝上國,可不能讓倭寇欺負了去!”
火熱的吵嚷聲中,李青陽挎著戰刀,不緊不慢的行走在黑夜裏,英氣的臉上帶著自信滿滿的笑意。以利趨之,以義使之,雙管齊下,可見奇效,此時的李青陽意氣風發,沉穩的腳步漸漸變的輕盈了。
半月後,校場。
山花爛漫的山穀中,開辟出一處平坦的訓練場,一排排軍服筆挺的士卒排成橫隊,或單膝跪地,或腰杆筆挺,人手握著一杆黑洞洞,藍幽幽的鳥銃。進退之間雖略顯淩亂,卻已然有了組織有序的精兵氣象。
一旁,觀看操練的張居正神采飛揚,由衷讚道:“所謂精兵,如身之使臂,臂之使指,莫不製從,壯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