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沒有發現我們要找的東西,我們卻發現了我們沒想找的東西!在亞速爾群島的附近,我們眼前出現了人工斧跡,就在熔岩中間,顯然,並不是我們以前的同時代人、亞速爾群島居民的人工斧跡。----這是柱子或陶瓷的殘片,我們以前從來沒有見過。莫雷諾博士或許說得對。傳說中的大西洋島如果存在過的話,確實大致就處於新大陸之中。
在這種情況下,人類三次相繼待在同一個地方,彼此又沒有淵源關係,這是一件怪事。
無論如何,我承認這個問題使我變得冰冷:我們目前要做的事夠多了,用不著考慮過去。
正當我們要返回我們的營地的時候,我們有一個強烈的印象,比起其他地方,我們周圍好像是一個更有利於生存的地區。
這僅僅是因為以前在自然界滿目可見的綠色,在這裏並不是完全看不到,而綠色在新大陸的其他地方則是徹底消滅了。至今我們從來沒有指出這一點,但這個事實是不可否認的。我們上陸時,寸草不長,而今在我們周圍已長出許多青草。況且這隻不過屬於少量最普遍的草本植物。不用說,是由於飛鳥把種子帶到這裏來的。
不應該根據以前的情況下結論說,除了這幾種以前有過的草本植物,這裏就沒有土生土長的植物。經過最曲折的適應過程,相反,在整個大陸存在一種植物,它們至少處在雛形的大有發展前途的狀態中。
這塊大陸冒出海平麵時覆蓋著海底植物,這些植物在陽光下大半都枯死了。但有的還生長在湖泊、池塘和水窪中,熱力逐漸使它們枯萎。這個時期,開始出現河流和小溪,由於水是鹹的,更適合海藻和藻類植物生存。一旦土地表麵,然後是深層失去鹽分,水變成淡味,絕大部分這類植物便都枯死了。但其中有一小部分能夠適應新的生存條件,就像以前在有鹽分的水裏蓬勃生長一樣,在淡水裏長得也很茂盛。這種現象還不止於此:這類植物有的具有更強的適應能力,先適應淡水,後適應空氣,首先在陡峭的岸邊,然後逐漸向內陸伸延。
我們實地發現了這種變化,我們終於看到,生存形態能與生理機能同時改變。已經有一些植物膽怯地挺立在空中。可以預見,有朝一日會這樣生長出各種各樣的植物,在新品種和從原先的事物秩序中產生的品種之間,將有一場激烈的鬥爭。
在植物界出現的現象也在動物界出現。在水流附近,可以看到原來大多數軟體的、甲殼類的海洋生物正在演變成陸上生物。空中掠過飛魚,它們的翅膀過度地長大了,更像鳥而不是魚,而且它們內曲的尾巴使它們…… 最後一部分殘篇完整地保留了手稿的結尾: ……人人都老了。莫裏斯船長已去世。巴塞斯特博士65歲,莫雷諾博士60歲,我68歲。我們大家都將不久於人世。但我們要完成一個前人完成過的任務,我們要竭盡所能,幫助子孫後代去麵對等待著他們的鬥爭。
但子孫後代能延續下去嗎?
我很想回答可以,如果我隻考慮到人數的增加的話:孩子大量出生,另外,空氣新鮮,在這個沒有猛獸的地方,人會長壽。我們的移民區擴大了三倍。
同時我也要回答不能,如果我考慮到我的共患難的夥伴們深刻的智力衰退的話。
我們這一小群遇難的人本來處在有利條件下,能充分利用人類的知識:這群人包括一個異常有毅力的人----莫裏斯船長,如今他已去世;兩個比常人受到更多教育的人----我的兒子和我;兩個真正的學者----巴塞斯特博士和莫雷諾博士。有了這樣一群人,本來可以幹一番事業。但我們一無所成。從一開始起,能維持物質生活就成了,而且如今食物仍然是我們唯一關心的事。就像在開始一樣,我們用所有的時間來尋找食物,晚上,我們精疲力竭,酣然入睡。
唉!我們成了人類剩下的幾個代表;毫無疑問,人類正在走向迅速的衰退,趨向於接近野蠻人狀態。“弗吉尼亞號”的水手已經是粗野不文明的人,在他們身上,獸性越來越表現得明顯;我的兒子和我,我們忘卻了我們的知識;巴塞斯特博士和莫雷諾博士也讓他們的腦子荒廢著。可以說,我們的精神生活已被取消。
許多年以前我們環遊過這個大陸,那是多麼另人愉快的事啊!今天,我們再也沒有這樣的勇氣了……況且,莫裏斯船長已經逝世,當初是由他帶領我們作長途航行的,而且負載我們的“弗吉尼亞號”也已破爛不堪,壽終正寢了。
我們在新大陸住下的初期,有幾個人曾一個勁兒要造房子。這些半途而廢的建築如今已倒塌成廢墟。我們大家一年四季都席地而臥。
我們身上穿的衣服早就一無所剩。在好幾年裏,我們以先是精巧的,然後是粗疏的方法編織的藻類植物巧妙地代替了衣服,後來,大家厭倦了花這種力氣,氣候溫和使這種努力變得多餘:我們赤身裸體地生活著,就像我們從前所稱的野人那樣。
吃飯、吃飯,這就是我們持久不變的目標,我們獨一無二的思慮所在。
不過,我們過去的思想和感情多少還殘存下來一些。我的兒子讓已經成熟,做了祖父,並沒有喪失溫馨的感情,我以前的司機莫戴斯特·西莫斯保留著我從前是主人的模糊記憶。
但是我們曾是人這種微弱的痕跡----說實話,如今我們不再是人了----會隨著我們一起永遠消失。現在已經出生的後代不會經曆別的生存條件。人類將到這些成年人為止----我寫下這些文字時,他們就在我的眼皮底下----他們不會念書,不會計算,僅僅會說話。人類將到這些孩子為止,他們牙齒尖利,肚子似乎總是填不飽。在他們之後,還會有別的成年人和別的孩子,以後又有別的成年人和別的孩子,越來越接近獸類,越來越遠離他們會思維的祖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