償還2(1 / 1)

償還(2)

兩個人吃完,都已經很晚了。

“想喝酒嗎?”他去櫥櫃裏取了一瓶紅酒出來,衝我晃了晃手裏的高腳杯。

我笑著看著他,點了點頭。

其實從收到律師信到現在,傅心揚都是一副老神在在的樣子,至少我看見的他是這樣的,即使兵臨城下,他都沒有絲毫的慌亂,就比如現在,我們兩個哪裏像是來跟人打官司的,跟度假有什麼區別?

我喝了一口酒,“傅心揚,你這樣子哪裏像背負了一千萬債務的人啊?”

“不要滅自己氣勢,長他人威風。我什麼時候欠他們一千萬了?”

“欠了就欠了唄,反正這輩子你也還不清了,下輩子投胎的時候額頭上還刻著‘AMG’三個字,慢慢還,不著急。”

傅心揚收斂了嬉笑的表情,一口把杯子裏的酒飲盡,才鄭重其事地開口,“佳瑄,在你眼裏,我是不是很任性?想到什麼就做什麼,從來不計後果?”

我沉默了。小時候傅心揚是個調皮搗蛋的男孩,就是我們每個人都會在學生時代遇到的那種男生,人很聰明,可是學業卻馬馬虎虎,興趣廣泛,常常蔑視權威。他從五歲就開始練鋼琴,卻沒能如他父母所願,成為一個沉靜內斂的男孩子,相反,他氣跑了教他的老師,嚇哭過剛剛到學校實習的大學生,這樣的事件層出不窮。

高二分班,父母希望他留在花了大價錢才能入讀的重點班,他卻自己把課桌搬到了文科班的教室;高三的時候他家裏人為他聯係好了學校,他卻臨時參加了一個高考美術補習班,考到了外地一所大學的美術學院;讀大學的時候,沒見他畫過幾幅畫,卻在學校裏搞起了樂隊;大四那年,他已經去了北京,連掛幾門課程,後來還是他爸爸出麵,才好歹混了一張文憑;畢業那年,他爸爸費盡人力給他在成都找到一份大公司的offer,可他二話沒說就拒絕了……

有時候想起傅心揚之前的那些事情,真像一個不學無術的典型。他明明很聰明,鋼琴剛過八級的時候,他母親覺得他在這方麵有天賦,特地請了名師回來教他,他卻開始對鋼琴失去了興趣;他隻上了一個學期的美術補習班就考上了美術學院,那位開班的老師勸他再學一年,就可以考上國內一流的美術院校,可是他卻在美術係裏渾渾噩噩地混日子,連畢業作品都沒有交。

有時候,我也很羨慕他,這樣一個人,可以把叛逆的青春期延長到這麼長,想到什麼就做什麼,正如他所說的,從來不計後果,也從來不在乎他人的眼光。而音樂,是我見過他堅持得最長久的一件事情,可以回溯到小孩子的那架黑白琴鍵的鋼琴,中學時代的吉他,大學時代用一學期的學費買的合成器,我以為這是他的堅持,可是現在,他說放棄就放棄,甚至在放棄的時候也沒有考慮過後果。現在他問我,他是不是很任性,我真的不知道該如何回答,還是說不是每個人都能像他那樣,能隨心所欲地生活?

“傅心揚,你有沒有想過跟AMG和解,私下認個錯,然後回去繼續做你的明星?”我小心翼翼地說出心裏的想法。

“其實你不說我也知道,你,思齊,還有我家裏人,都覺得我活得太兒戲。太多的人在說我身在福中不知福,其實,我有時候在想,要是他們不要給我那麼大的壓力,甚至不需要那麼多錢,我會不會過得更正常一點兒?讀幼兒園的時候,我媽看見我在音樂教室裏兩眼發光地看著那台風琴,二話不說就給我買回一架鋼琴,還請了老師來教;小學升初中的時候,我爸就已經在找高人給我算八字,讀什麼樣的學校才能讓我考上北大清華;高三那年,我報考美術補習班,我爸生氣歸生氣,後來我才知道他偷偷把我練習簿上的素描拿出去問人,回來之後跟我講,考不上清華也好,至少要上個清華美院……太多這樣的事情,我不知道是因為他們對我期望太高,還是自己叛逆心作祟,我生活的目的不在於做一個什麼樣的人、掙多少錢,我隻想不要做他們期望我做的那個人。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