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德正在聽雨閣喝茶,聽那些嘴碎的茶客討論著上京城中那些官員、富商的八卦,他有些不滿。最近探子越來越多,他不太好行事了,再拖下去,妖物的傳聞越來越少。
而且那個煉屍昨日還將他咬傷,有些難以掌控。他準備今日在聽雨閣門前動手,這邊人多,消息也傳得快。
待他降了妖物後就會名聲大噪!想到以後那些可愛的金元寶,源源不斷朝他飛過來,他就十分開心。
聽雨閣後門停了一輛不起眼的馬車,宋翰墨下車來,他轉身去牽馬車上的人。
嚴果搭著他的手,下了馬車。
見到出門來迎的兄長,她行了一禮:“兄長。”
嚴雨連忙將她扶起來:“你聲音聽著怎麼不太對勁?”
嚴果蹙眉:“近日喉嚨總有些不舒服。”
宋翰墨插入,打斷二人,他道:“已經叫太醫看過了,不是什麼大問題。”
嚴雨這才突然注意到宋翰墨,他行了一禮,“陛下。”
宋翰墨擺了擺手:“不必如此多禮。”
嚴果目光落在嚴雨身邊那位紫衣姑娘身上:“這位是?”
“這位是聽雨閣大掌櫃,謝映渠。”
謝映渠上前一步,福了福身子:“陛下,郡主。”
“你的眉上用的什麼螺黛,我沒見過這個顏色!”
“郡主若是喜歡我可以送你一盒。”
兩人討論著粉黛進了聽雨閣,宋翰墨和嚴雨跟在後頭。
嚴雨注意到宋翰墨眼底的青灰:“陛下最近沒有休息好,看著有些累。”
宋翰墨眼珠轉了轉,扯了扯嘴角:“事務繁多。”
“還多?子軒還與我抱怨,說你幾乎把所有事物都交給了他。”
宋翰墨一愣,他看著前麵的果果道:“是,朕還有更重要的事情要辦,很急,很重要。”
嚴雨警覺:“與果果有關?”
嚴果聽到兄長喊她,轉過頭來:“你們在談論我什麼?”
“說你最近不好好睡覺,不蓋被子。”宋翰墨調笑著。
“哼!”嚴果皺了皺鼻子,氣鼓鼓隨謝映渠進了房間。
嚴雨見宋翰墨似乎是不想當著嚴果的麵談論,便將他帶到了地字一號房。
“果果怎麼了。”
“……酒。”
嚴雨拿來兩壺酒。
宋翰墨從懷中取出幾張紙遞給嚴雨:“這是我果果寫的,她有問過我,我將大致的記下來,謄抄了一份,你看看。”
嚴雨接過紙張,上麵寫的是曆年記事,不過記敘的事情和實際的發展,不太一樣。
宋別墨死後,立的太子是宋青墨,他一帆風順登上皇位。沒了賭馬球,也沒了奪宮一事。
宋青墨登基沒多久,舊疾複發,隻剩最後一口氣。他想要禪位給宋翰墨,正逢頓京國入侵,宋翰墨去建立威信和戰功。可實際上宋青墨並沒有生這麼長時間的病。
如同戰神降臨的宋翰墨一路攻到了花昔城,良好的德行讓他在花昔城很受歡迎。恰逢宋青墨病危,他被召回,接受遺詔,登基為帝。
嚴雨不解看著宋翰墨,
宋翰墨喝了數杯酒:“果果問我的是:假如一切重來,我會想改變什麼。”
“那!這是改變的?”
“是。”
“完全不一樣了。”
“對。”
“這是你想改變的?”嚴雨抖了抖紙張。
宋翰墨搖了搖頭:“不是,我說現在很好,我什麼都不想改變,因為有時候一個小小的選擇可能會直接改變結果。於是果果她便按照自己的想法,寫下了這些。她寫的時候,我看她握著毛筆,坐在書桌前,陽光透過她的發間。有一瞬間,我似乎見到陽光透過了她的身體,我覺得她要離開我了。”
“雁女的事情你有法子了麼?”
宋翰墨又搖了搖頭:“我在想,要不去岐山,找找法子。”
嚴雨:“……”
連續喝了有十杯後,宋翰墨挺直的背終於癱軟下來:“她昨夜吐血了。”
“什麼?”
“但是她自己完全不知道,也不記得。”宋翰墨又喝了一杯酒,他拿酒杯的手不停顫抖,“我查過宮中密籍,雁女像大雁一樣會南上北下,周遊天下。
自從過了大雪,每晚子夜一過,她便會化為朱雀。飛出宮殿,站在宮牆上啼叫。
我第一次發現的時候,跟著她追出去。我好怕,好怕她就這樣飛走了……她不認識我,我不敢捉她,怕將她弄傷。
不過宮牆似乎有什麼阻礙了她,她飛不出去,隻能站在宮牆上,一聲一聲啼叫。一聲接著一聲,叫得我心慌。一直到快日出的時候,她才會停下,落下宮牆,失去意識,化身為人。
每晚都是我將她抱回宮去的。
我曾經試探過果果,果果她不記得過了子夜的事情。不過她與我說,她最近總聽到什麼在呼喚她,讓她忍不住想要出宮,她便自己給皇宮下了結界。
她說,她要關著自己,一直陪著我。
可我每日陪她在宮牆邊,看她對著宮外痛苦啼叫……昨日,還未到日出,她就停了,竟然直接從宮牆跌落,從喉間嘔出血來。
我將她捧在手心,她看著那麼脆弱,奄奄一息。”
宋翰墨雙手陷入烏黑的發中,掩住麵上的滄桑與痛苦。
“我真的真的好愛她,想和她在一起,長長久久,白頭偕老。
可是,我又忍心看她這般痛苦……
她甘心為我所囚,可我不想做折斷她翅膀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