徽州程家,是一個源自東晉時就存在的大家族。
這個家族度過了五胡亂華,元末明初的混亂,其亂之種種,已經無法再說清了。
但到底,這個家族存在了下來。
所以,這是一個大家族。
現在,明朝,是徽州程家最發達的一個時候,也是新安幫最為強大的時候。
程家一般有三所大宅。
第一所,最奢華的,是揚州,那裏朱紅倚翠,富貴無極。
還有是南京,那裏規矩正氣。
最後一所在福州。
但都不及徽州程家老宅。
這樣的大家族,最重視的,就是他們的老宅。
雖然不說成堡壘一樣,但也是層起比鄰,錯落有致。
一眼看去,你無法看透,老程家到底有多少屋舍。
所謂大家族,這就是了。
以程氏主宅為中心,是為內宅,外宅。
然後是鄰舍。外舍。
這就是徽州程家。
似大家族,最重要的是什麼?規矩!
沒錯,就是規矩。
所謂,無規矩不成方圓。
這樣的一個大家,根本就是一個完整的裏世界。
什麼叫裏世界?就是權力主義者,以自己的力量,營造了一個,完全由他說了算的世界,是為裏世界法則。
在電影《賭博默示錄》中,那個老頭就是想要打造這樣的一個小國家。
裏世界法則在世界各國都有。中國為最。
這位要說你胡扯,中國怎麼會有這樣的東西?但你錯了,在中國,特別是明朝的時候,就是這樣,國法不如家法大,一切都是以家族的利益為中心。
但這一點也是無可奈何的。
這一點同樣是給中國製度所造成的一種必然存在。
國家有這種製度,就會有這種裏世界法則。
中國的製度就是君權天下,天下是皇帝老子一個人的,他可以想怎麼樣就怎麼樣。比如朱元璋,他在自己晚年,大殺功臣,為的就是他朱家的天下。他認為天下是他老朱家的。是他們朱氏的。而不是說,這個天下是什麼老百姓的。
不然老朱幹什麼和老孟子瞪眼,人家死了那麼久,老朱還是不爽他。恨的就是那句,民為貴,社稷次之,君為輕。
老朱認為,天下是我老朱打下來的,是我老朱的,是我的!不是什麼小民百姓的!我老朱對小民百姓好,是因為他們是我的佃戶,我當然要對他們好,但我不想他們哪個想要頂替了我!這是不行的!
劉邦也是這樣的,從劉邦開始,他就很農村式的說……非劉姓者不得為王!
這就是在說,天下是我姓劉的,不是你們可以胡思亂想的。
為此,他不惜把國家裏的重臣大將也一個個的殺了。
有罪的殺,沒罪的加個罪名也要殺!
所以,在秦漢的時候,有很多風流蓋世的人物,他們笑傲王侯慢公卿,但這種人物,在之後,越來越少,特別是大一統的時代,最後消失。
而與之相對的,是這種家天下的小農思想傳入了中國。
中國開始了進行那裏世界法則。
漢朝的時候,就已經形成了完美的裏世界法。
當時的上層知道了,但無法改變。直到唐朝的時候,才用科舉製度來對抗這種世家大族對國家權力的壟斷。
但這隻是一個緩和。無論怎樣的努力,這個天下,還是這些世家大族說話的。
比如老程家,這就是一個典型的大戶。
特別是這種曆史長遠的大戶之家,那種家法之森嚴,已經到了令人發指的地步。
在這一塊地方,程老太爺說烏鴉是白的,那就是白的,他說馬是一頭鹿,那馬就是鹿。
輕輕的,他一句話,可以讓你位高權重,但瞬間,他也可以讓你生不如死。
其權威之重,之大,幾不下於皇帝。
我們中國有一句話叫土皇帝,土皇帝,為什麼會有這種說法?這就是原因……
因為那些所謂的土皇帝,真的和皇帝沒有區別,相比大明的皇帝,他甚至沒有那些垃圾的文臣來廢話。
這就是程家。這個家的規矩嚴到了什麼地步呢?
家法。
每天,在早上的時候,至少內宅的人,還有外宅的人,都要排隊站好。
然後由內宅的人去在程老太爺的門前說!
“老太爺萬壽!”
下麵的人跟著喊,喊過之後,程老太爺和皇帝一樣,他不說有事啟奏無事退朝,他說某某某留下,其餘都散了吧……
或者是某某某什麼事,把這事辦了,然後說其餘都散了吧……
每天的慣例!
在這個早上,他說升某某為管家,或是什麼執事,那這個人就上來了,他若說搞什麼人?這個人也就完蛋了!
出口成憲,這種當今天子都沒有的本事,但卻結結實實的發生在程家大院裏。
這就是老程家的力量。
現在,老太爺還在裏屋呢。
一個小婢乖巧的張嘴,把老太爺殘餘的尿吸盡了,然後咽下。
覺得惡心?但這很正常。
古代明朝對禮教這種東西很看重,搞什麼存天理滅人(穀欠),這個天理肯定是沒有存下來,而這個人(穀欠)看似是滅了,因為你看不到女人在街上隨便的露大腿,看不到女子們拋頭露麵,看不到……
但看不到是看不到,隻要我們看看《金瓶梅》,我們就可以了解當時那些有錢人在自己個兒的家裏是怎麼樣玩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