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髯老人巨掌停在空中,冷眼望了望婉兒,一語不發!
婉兒卻掄指點著四周觀戰群雄道:“你們!鼎鼎大名的‘武林四公子’!堂堂九大門派的掌門人!俠名滿四海的‘窮家幫’!難道就大睜白眼,幹看著由展小俠一人,為你們大家賣命嗎?”
這話說得群雄機伶伶打了一個冷戰!
個個麵現愧色!略有血性的人,已躍躍欲試,但尚遲疑著,未有一人出手!
婉兒掄眼看見展白麵白如紙,嘴角血跡殷然,站在那裏已是搖搖欲倒,而長髯老人巨掌將欲擊下,“太倉之鼠”、“蔥嶺之鷹”及白發婆婆,均已蓄勢待發,不由急道:你們都是怕死鬼!但願小俠若是戰死了,你們一個也別想活!……”
所謂“遣將不如激將”。婉兒此言一出,群雄驀然從驚駭中醒悟各人的處境,更明白了展白拚死力戰原是為了力拒“南海門”,以保存中原武林各門派的命脈,不待婉兒話了,已紛紛欺上前來……
“龍神太子”估不到婉兒兩句話,便激使群雄出手。當時一聲暴喝道:站住!誰要膽敢上前一步,必殺無赦!”
這一聲暴喝聲如雷震!
上麵欺近的群雄,不由腳步一頓…o’“怕死鬼!逃命去吧!姑娘跟他們拚了……”
婉兒怒叱聲中,嬌軀一頓而起,左掌橫劈“南海龍女”麵f了,右手“搜魂指”,就身形疾撲之勢,猛向“龍神太子”點去!
婉幾冰雪聰明,她已看出“龍神太子”手執“金龍令”,乃是發號施令之人,故而虛打“南海龍女”一招,而以全身功力向“龍神太子”攻去!
她想一擊奏功,把“龍神太子”斃在指下,則“蛇無頭不行”,方可救展哥哥一命!
但她低估了“龍神太子”兄妹的武功,豈是一招便可令她得手的平庸之輩?
就在她身形剛一縱起的瞬間,隻聽“南海龍女”嬌喝了一聲:
“丫頭!你當真是活膩了!”
聲出招至,三尺長的水袖“刷”的—。聲,正抽在婉兒的纖腰之上!
這一袖子,足把婉兒打得滾出一丈開外,立刻倒地昏死過去!
可是,暴喝聲中,群雄已紛紛撲了亡來!
“龍神太子”一見情勢不好,手執“金龍令”牌,急叫道:“仇公公聽著!姓展的小子是交給你了,‘金龍令’下有死無回!如果姓展的小子活過今夜,一切唯你是問!”
喝罷,收起“金龍令”,與“南海龍女”合力抵擋群雄D武功較差、距離又近的,競被震得跌滾在地!
眾人驚愕而視,待塵定人顯,才看出那三聲巨震,原是長髯老人仇如海,在“金龍令”的逼迫之下,彙集了百數十年的內功修為,以全力擊出了三掌!
而展白竟把那三掌硬接了下來:
此時,二人對麵而立,臉上表情木然,但卻充滿了凝重之色,四目互睜,瞪視著對方,似是等待著對方倒下……
眾人都看得出,長髯老人與展白鏖鬥了一夜,懼已負傷吐血,方才那三掌硬拚,必都已用出了周身最後所有的殘餘真力!
這三掌必已生死立判,勝負立分!
但在二人對立瞠視、還沒有一方倒萬之時,任何人看不出,他二人究竟是誰占了上風?
大家等著一方倒下去!
這樣的等待,一刹那等於一年、十中之久!
終於——展白身形微晃了晃……
長髯老人擺了擺……
“轟通!”
猶如倒了座山!
眾人齊聲發出驚噎!
明顯地聽得出來,驚噫聲有的震驚,有的欣喜!
原來先倒下的竟是長髯老人仇如海!
展白此時,腳步才踉蹌了兩步,張口又溢出滿嘴鮮血他投給倒在腳下的長髯老人惋惜的一瞥,喃喃自語:
“但願我沒有殺死你——老人家……”
說罷,他眼裏競滾動出粒粒如珍珠的眼淚,這才掉轉頭來,腳步踉蹌地走去!
戀人、未婚妻、朋友、知己、敵人、仇家,甚至連雷大叔,他不看任何人一眼,一直向前走去!
他低著頭,腳步踉蹌,走至任何人身前,都輕輕地撫一下那人的肩膀,但卻一言不發!
任何人看得出,顯見這一場毫無意義的血腥慘殺,傷透了這位忠厚誠實、心地光明的少年俠士的心!
眾人一齊木然瞠視著他默然離去!
突然——一聲悲慘的哭號,劃破沉默的空氣!
這悲號之慘,猶如杜鵑泣血,深閨斷腸,聞之令人鼻酸!
眾人愕然驚視!
原來是白發蒼蒼的白發婆婆冷豔紅!
她突地撲至長髯老人身邊,伸出抖顫的雙手,一摸長髯老人的心窩!
觸手冰冷,這武功蓋世,縱橫一生的長髯老人,心脈已絕,早巳命絕多時!
白發婆婆心如刀攪!
這一刹那,時間靜止了!
她想起了自己少女時代,綺年玉貌,武功高強,突然遇上了武功比自己更高的一個美少年仇如海——就是現在陳屍地上的長髯老人!
她與他一見鍾情,互相愛慕,互訂終身,新婚燕爾的歡樂;他負有一身血海深仇——否則,他怎會起那麼個怪名“仇如海”——她助他雪恨,快意恩仇,然後二人並道江湖,遊遍了國內名山大川,蹤跡遍四海,郎才女貌,武功脾視宇內,羨煞了當時多少青年男女?
他二人比翼雙飛,朝夕不離,恩愛逾恒,數十年如一日,白首偕老,隻羨鴛鴦不羨仙!
但二人武功絕高,眼空四海,少年得意,難免行事有些任性,心目中隻知有己,不知有人!
為所欲為的後果,就是積怨招悔!
敵人越來越多,朋友越來越少!
後來,不為仇家所容,被仇家糾集了中原武林數十名武林高手,圍毆追殺!
二人在中原不能立足,相偕亡命海外,並有多年好友、方外至交“佛印法師”同行!
亡命海外的生涯,反而使他們夫妻度過了一段平靜無波的愛情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