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1章(1 / 2)

梁國,皇城。

昨日的汝陽王府,今日的臣相府。

因為臣相的告密,皇帝北皇瑞一紙聖旨,汝陽王,我的父王,連同我的母妃,三個哥哥……汝陽王府上下二百四十多人口,滿門抄斬。除了我……

臣相南宮絕屈了兩指緊掐著我的下巴,冷若寒星的眸子漸凝出清霜笑意,“明月,本相留下你的性命,可還滿意?”

這個人,誣告父王謀反的狀紙上,不僅落下了南宮絕三個字,還將‘汝陽王府明月郡主’八個字清晰地擬在了奏折上。

北皇瑞將汝陽王府滿門抄斬,不僅未讓我牽連其中,還以大義滅親,義舉父親謀篡的功勳犒賞於我,都是……南宮絕的‘功勞’!

接收到我淩厲而清冷的目光,南宮絕不怒反笑,“哈哈哈!明月,你忘了嗎?十年前,正是因為令尊汝陽王的監斬,我南宮世家四百多人口血流成河,血洗刑場!血債,要用血來還……”最後幾字,已是一字一字咬出。

“南宮絕,南宮世家的覆亡是因為他人告密,皇上才斬殺你一門忠良,父王隻是監斬,非他告密,你為什麼要執著於父王不放?這十年來,父王收你為義子,你捫心自問,父王是如何待你的?”

“住口!”清霜笑意早自淡去,眼神驀地陰鬱而銳利,手揪拽著我的衣襟不放,“汝陽王延遲一時半刻行刑,皇上的赦令就下來了,我南宮世家幾百族人就不會流血刑場!”逼視我片刻,目光漸次落到揪住的我的衣襟,目觸我頸邊細白雪膚,變的幽深,一字一句,同若魔鬼般溫軟輕音:“汝陽王視我如己出,恩贈十年,本相是不是也當將明月郡主恩澤十年,以慰汝陽王……義父,在天之靈?明月?”

十年來,南宮絕第一次叫義父。

卻是在親手置父王於死地後,陰魅般地吟出口。

“嘩——”

我還來不及驚悸和後怕時,胸前涼冷戰栗,嘩地那一聲,是我身上衣裳被撕碎的聲音。

不!

不——!

不——!

我怎麼忍受的了,將我汝陽王府毀於一旦,將我最親的家人一個個送上斷頭台的惡魔侵占我的身子?

“不……”思維在那一陣尖銳的刺痛下灰飛煙滅,撕裂般的疼痛將我的神誌渙散到虛無,暈過去腦中空白的那一刻,又好似看到櫻桃初紅的那一年,柳絮大團大團飄飛下,棠梨宮的趺蘇白衣勝雪,靦腆地初與我示愛,撫的那曲《鳳求凰》:

鳳兮鳳兮歸故鄉,遨遊四海求其皇。

時未遇兮無所將,何悟今兮升斯堂!

有豔淑女在閨房,室邇人遐毒我腸。

何緣交頸為鴛鴦,胡頡頏兮共翱翔!

皇兮皇兮從我棲,得托孳尾永為妃。

交情通意心和諧,中夜相從知者誰?

雙翼俱起翻高飛,無感我思使餘悲。

趺蘇……

我的趺蘇……

時間回到十年前,保定二十年,保定帝北皇瑞三十八歲時。

父王雲貫丘因授命北伐大元帥譚承昴的軍師,與譚承昴出謀劃策,令齊國鎮國將軍,素有百戰不疲戰神之稱的袁不屈慘敗北江,本是異性王的父王,受保定帝加封,是為汝陽王。

那個春天,二哥拉著我的手,和大哥、三哥,母妃,一起侯在汝陽王府張燈結彩的門口,父王的轎子一落地,我就張開雙臂跑過去,“父王,抱抱!”

父王平生第一次沒有來抱我,隻從轎子裏牽出一個少年,對我們兄妹四人介紹道:“他是南宮絕,以後,他就是我的義子。”

“父王,南宮絕,可是南宮世家的世子?”素喜經商的大哥目光銳利地打量著少年,像是要從少年的身上也看出一點從商的天賦來。少年大約十一、二歲的樣子,容貌清秀,卻怯怯的,垂著睫。雖悶頭不語,那將寄人籬下的謙恭卻做的足。

看出我的疑惑,二哥便溫柔地與我解釋道:“南宮世家,是我大梁首富。”

二哥不若大哥的強勢,也不若大哥那賦了商人異稟的利潤圓滑。許是因為汝陽王府的長子之故,長兄為父,大哥素來自有一派威嚴,即使在五歲的我麵前,也擺足了王府長子的架子。可惜,父王母妃就大哥從商之事,沒少唾罵過。

時年十五歲,次大哥兩年的二哥卻是好脾氣,既不向往仕途,也不豔羨商賈的鍾如粟,常道書中自有顏如玉,不僅在皇家甲胄間博有好名聲,在民間,也是人皆稱頌的大才子。每每思及二哥,父王也道可惜了,那大好才華不用於仕途,真正可惜了。二哥卻付之一笑,帶幾分紈絝子弟的浮糜,卻甚是風流自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