腳尖抵著青石板發力,吊籃便隨之而動,顧意懶懶地窩在上頭:“顧弘淵沒來過這裏吧?”
她也是第一次來。
地方不錯。
“他大概都不知道我賣了房子,又怎麼會知道我搬家?就更不會來這裏。”將水杯放到石桌上,蔡月茹也坐了下來。
牆角陰涼處,毛球正啃著樹葉玩兒,顧意饒有興致地看了一會兒:“沒來過就好,他最近動作挺頻繁的。”
她這個人算謹慎。
當初王明的事給她警醒,在回到淮港之後就養了一批親信,在顧弘淵與蔡月茹離婚之後,她安排了不少人二十四小時盯著他。
依她對顧弘淵的了解,他不會善罷幹休。
隻不過她沒想到,是方之柔先找上的顧弘淵。
“他又想出什麼幺蛾子?半截身子入土的人了,也不知道安份。”嗤笑著嘲諷了一句,蔡月茹斂下眉,吹了口杯中熱氣:“有什麼用得著我的就說話。”
她與顧意的關係一直很微妙。
恨她是真的恨,但她也真心感謝顧意幫她重獲自由。
但自由的感覺實在太好,以至於那些恨,她也可以壓在心底。
“倒真有一事。”目光從毛球身上收回,顧意望向蔡月茹,壓了壓下巴,要笑不笑地開口:“跟我說說我爸死的事吧。”
說這話的時候,顧意語氣很平淡。
就如在說今年流行什麼樣的衣服一般。
這樣的話用這樣平淡的語氣問出,不知怎的就激得蔡月茹起了一身雞皮疙瘩。
她沒料到顧意會話峰一轉突然問這個問題,張著嘴巴半天說不出話來。
“他死的時候我歲數不大,又因為太過悲痛細節也記不清了,你同我說說吧。”靠回吊籃裏,顧意的看向她的目光始終沒有移開。
顧弘瑞的死嗎?
蔡月茹目光望向遠方,握著杯子的手越收越緊,連關節都穩穩泛白。
眼見她手抖了一下,熱水灑落,顧意驚呼:“小心!”
“嘶……”聽到聲音回神的蔡月茹已然閃躲不及,熱水落在她的大腿,一瞬間滲入燙在皮膚上。
“快去衝水處理一下,別起泡了。”見狀,顧意擰著眉起身。
將水杯放回桌上,蔡月茹默不作聲地進了屋裏處理。
院中又安靜下來,毛球還在那個角落玩得不亦樂意,它並不知道這一起小小事故。
顧意擰著的眉緩緩鬆開,麵上沒有一絲表情地躺了回去。
不過讓她說說顧弘瑞死的細節,蔡月茹就這樣失態……看來,她猜的沒錯。
花灑裏的水衝出,澆在發燙的大腿上,蔡月茹緊抿雙唇,背抵在衛生間牆壁上,又開始失神。
水噴在大腿上,熱意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刺骨涼意。
‘轟隆隆……’似是有驚雷炸在耳邊,雨水衝刷地麵發出密集而細碎的聲響,在一瞬間將蔡月茹拉回到那個無垠雨夜。
血泊裏被摔得變了形的顧弘瑞,渾身濕淋淋驚慌失措的顧弘淵……